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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順利找到了照片上的兩位女性,她們還活著。”何川舟說,“我們聯(lián)系兩人進行了簡短的交流,她們都承認,李瞻元曾經(jīng)秘密地追求過她們。一個在六七年前,一個在五年前左右。李瞻元勸說她們隱瞞這段男女關系的同時,誘導二人進行一定的改變。但在交往過程當中,他并沒有與女友發(fā)生過性關系。李瞻元這人態(tài)度忽遠忽近,還喜歡柏拉圖式的戀愛,讓兩個女士很沒有安全感。當她們提出想要結婚的時候,李瞻元就跟她們分手了。”
穹蒼悶聲道:“嗯?”
驚訝是有的,但要說多意外倒也不是。
如果李瞻元真拿她們當母親的縮影,下不去手也算合情合理?
何川舟接著往下說,語氣里夾帶了些意味不明:“我們又一次調查了李瞻元的個人情況,大概是因為警方的再三詢問,醫(yī)生有了些許動搖。他告訴我們,李瞻元在青春期時期,就發(fā)現(xiàn)有性功能障礙的問題,但是在李凌松的請求下,所有的體檢報告里都隱瞞了這一情況。李瞻元積極醫(yī)治過這方面的問題,可惜都沒什么成效。這大概是天生的。”
穹蒼微微張開嘴,被這消息震得有些發(fā)愣。
雖然這樣說很冒犯,但是,有性功能障礙的男性,出現(xiàn)心理變態(tài)的概率的確會比較高。社會的歧視跟內心的自卑,會讓他們抑制不住地想要尋求發(fā)泄口。而像李瞻元這種生活在父親光環(huán)下,卻又缺失家庭關愛的人,誤入歧途也不是什么無法理解的事了。
極度的自卑背后,就是狂傲。利用對他人的凌虐,來證實自我的強大。從征服的過程中,滿足缺失的快感。
李瞻元有那樣的能力,所以他真的那么做了。
這一次穹蒼心底不再有那種詭異的困惑,而像是所有的拼圖都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只不過……穹蒼仔細想了想,不明白李瞻元有性功能障礙對自己來說應該算是什么好消息。
在何川舟眼里,大概任何的新線索都是好消息。
穹蒼問:“那壞消息呢?”
何川舟深吸一口氣,沒有馬上開口。
對話里驟然的沉默,讓穹蒼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瞻元跑了。”
何川舟還能保持冷靜,然而低沉的聲線里依舊涌動著一絲憤怒:“小劉他們昨天帶隊守在李瞻元的小區(qū)門口,沒看見人和車出現(xiàn),但是今天早上去抓捕的時候,他的家里已經(jīng)是空的了。是我的錯,昨天他沒去醫(yī)院探望母親我就應該知道不對。我以為我們動作很快,他應該察覺不到。”
穹蒼并沒有什么很強烈的波動。抓捕李瞻元,完全是警方的工作,跟她沒什么關系。她還是更關心范淮的公告會在什么時候出現(xiàn)。
背景里有人扯著嗓子在喊何川舟,何川舟應了句,最后對穹蒼道:“行了,我就是怕你掛心先來跟你說一聲。馬上我們還要開會,先掛了。”
她不等穹蒼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穹蒼看著跳回到首頁的屏幕,才發(fā)現(xiàn)方起在兩個小時內給她打了足足有十幾個電話,還有無數(shù)條微信。
穹蒼皺著眉,猶豫著要不要回撥過去,手機再次震了起來。
方起標志性的聲音急切響起,甚至都沒跟她追究拒接電話的問題。
“穹蒼,這是怎么回事?老師被抓了你知道嗎?”
穹蒼“嗯”了一聲,從床上爬了起來。
方起呼吸沉重,急得聲音尖細:“你知道內情的對吧?為什么!你們懷疑他什么?他不可能殺人的!”
“你覺得我們會冤枉他嗎?他是自己承認的。”
穹蒼一把扯開窗簾,正午猛烈的陽光刺了進來,讓她瞇起眼睛。
方起那邊呼吸起起伏伏,幾次斟酌著開不了口。他很想問,然而又不敢面對。有些話一旦問出口,就要顛覆三觀,他無法接受自己一直以來最尊重的恩師,其實是一個沒有社會道德觀念的殺人犯。
“師娘說想見你。”方起嚅囁道,“李瞻元也不見了。手機失聯(lián)。聽說今天有警察上門找人。”
穹蒼對他的試探給予了無情的回應:“畏罪潛逃了吧。”
方起被震在當場,說不出話。隨后他那邊傳來一聲沙啞的低吼,似乎在揪著自己的頭發(fā)哀鳴。
“薛女士見我想做什么?”穹蒼用不容私情的態(tài)度回復道,“我不方便再跟她接觸,也不能給她透露什么消息。沒什么事的話,就算了吧。”
“她快不行了。”方起無力地說,“她真的想見你……算了,你自己決定吧。”
穹蒼腦海中浮現(xiàn)出薛女士那張慈愛又憔悴的臉,對方祥和的眼神與關懷的神態(tài)還猶在眼前。她移動著視線,在一旁的化妝鏡里,看見自己表情松動,眼底閃過稍許猶豫。
隨后,她輕聲回了三個字:“那好吧。”
面對薛女士,穹蒼的確沒什么好說的。
她停駐在玻璃窗外,看著里面的病人猛烈咳嗽,臉色因為窒息而變得通紅,大腦就更是一片空白。
薛女士拍著自己的胸口,躺在病床上用力喘息,在生命線的尾端痛苦掙扎。
方起站在她旁邊,眼神悲戚卻無能為力。
很快,幾人發(fā)現(xiàn)穹蒼的到來。
薛女士淚眼迷茫的眼睛閃了閃,向護工跟方起揮揮手,示意他們都先出去。
方起路過穹蒼身邊,停下腳步,張口欲言,對上穹蒼的視線后,又神色復雜地止了嘴。他混沌的大腦已經(jīng)想不出這種時候應該說什么,最后只道了一句:“謝謝啊。”
等人清空,穹蒼反手合上門,一步步走進去。這一次她與薛女士保持了距離,站在離床尾半米遠的位置沒有靠近。
薛女士的神智還很清醒,她用手撐著,坐直起來,眼睛在穹蒼臉上轉了一圈,耷拉著眉眼,問道:“誰殺了人?”
她問得那么直白,倒是讓穹蒼感到錯愕。本以為她會說一些“誤會”、“不可能”之類用于宣泄的話。
薛女士眼尾下沉,讓她整張臉看起來尤為悲傷,眼睛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她直直看著穹蒼,沙啞道:“你說吧,我知道。你上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沒事肯定不會過來的。”
穹蒼思索了片刻,迎著她的目光,說道:“不是李凌松,就是李瞻元。李凌松承認了,李瞻元消失了。”
薛女士臉上的皺紋伴隨著她的表情向下沉去,她恍惚道:“凌松不會殺人的。他看起來很木訥,其實很溫柔。他做的好事,是出于好心。當初他想接你回去,也是出于好心。他是真的愛護自己的學生,否則不會有那么多人尊重他,他總會露出馬腳,你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