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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太造化弄人。
昏暗光線中,人影互相靠近,漸漸響起一些細碎的私語,伴隨著沙沙的書寫聲此起彼伏。
技術(shù)人員很快點開前一天的錄音記錄。眾人再次噤聲,捕捉音頻中的關(guān)鍵信息。
許久后,窗簾重新拉開。刺眼的光線照進窗戶,同時涌進一陣清新的風。視野與嗅覺的開闊,驅(qū)散了室內(nèi)的部分沉悶。
眾人一齊將目光投向前座,等待何川舟的指示。
何川舟兩指夾著一支黑色的筆,習慣性地旋轉(zhuǎn)筆身,指尖被劃出一道黑色的印跡。片刻后,她翻過手掌,將筆重重在桌上一扣。
那一聲清脆的響動,打破滿室寂靜。
不算高大的身影站起來,挺直了脊背,帶著領(lǐng)導者的威嚴。她用低沉的聲線叫了一聲:“謝奇夢。”
謝奇夢起身立正,大聲應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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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彥合極不配合,被警察押著走進來時,還在不斷叫嚷。
“為什么又找我?怎么又叫我!你們到底有完沒完?街上打人的事我認了,你們不能老拿別的案子審問我!聽見了沒有!趕緊起訴!開庭!我不要住在看守所!”
他還穿著早上的那身囚服,身上有一股汗味。剛從毒癮里緩過神,沒多大力氣,連脖子上的抓痕都是新鮮的。
兩位青年警察不容抗拒地將他按在桌子前面,掙得鎖鏈鏘鏘作響。
謝奇夢冷眼看著朱彥合耍無賴,等了一陣,見他還不消停,用文件夾砸了下桌面,警告道:“夠了啊,別逼我對你不客氣!”
朱彥合停下動作,吸了吸鼻子,斜睨著他。一眼認出他是個資歷尚淺的警察,面帶些許不屑道:“怎么是你?那兩個女人呢?”
謝奇夢嗤笑:“你以為這什么地方?還允許你點單啊?二十年多人套房居住權(quán),可能都配不上你。給我坐好了。”
朱彥合似乎預料到了什么,咧開嘴角,露出一個肆意的笑。然而那種笑容里看不出任何高興的意味,只是純粹地做著僵硬的表情,以掩飾自己的內(nèi)心。
他調(diào)整好姿勢,正對著他們,第一次精神地抬起自己的頭,像是等待他們宣判結(jié)果。
謝奇夢朝邊上的人點頭示意,那位警察利落按下電腦中的播放鍵,就挺一道女聲在房間里響起。
他們截取的,只是很簡短的一段音頻,前后不足三十秒,卻清楚記錄了孔鐘靈遇害面臨的情況。技術(shù)員設(shè)置好重復播放的模式,讓死者離世前最后的一句質(zhì)問不停在房間里回蕩。
朱彥合起先還有波動,聽到后面的時候,徹底安靜下來,表情已經(jīng)很平靜。他歪著頭,視線沒有焦距地落在門板上,神情全然不似剛進來時那般囂張。
隨后,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胸腔震動,發(fā)出一聲聲的怪笑。
謝奇夢觀察著他,示意同事先將錄音關(guān)了。
聲音停止,跟木鋸一樣切割著朱彥合的酷刑也終于結(jié)束了。朱彥合吐出一口氣,頹喪地倚在桌子前。
當最恐懼的事情到來的時候,他感受到的竟不是恐懼,而是前所未有的解脫。
“居然真的有?你們那么快就找到了?”朱彥合瞇著眼睛笑了笑,“看來真是是命運啊。她死那么多年都沒放過我。”
謝奇夢翻開筆記本,詢問道:“朱彥合,幫助你買通人證,指使你誣陷范淮的那個人是誰?”
朱彥合沒有回答,他將臉貼在冰涼的木板上,嘴里發(fā)出些無意義的音節(jié),任由口水順著臉頰滑落到桌上,儼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現(xiàn)。
謝奇夢抿緊唇角,說:“朱彥合,如果你愿意配合調(diào)查,指認從犯,我們可以幫你說情的。”
朱彥合模糊地問道:“你們說清?法院真的能給我減刑嗎?”
“說情是個機會,不是個保證。”謝奇夢冷淡道,“朱彥合,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死刑吧?”朱彥合肯定地說,“影響特別惡劣、吸毒、傷人、社會危害性大,肯定是死刑。”
沒想到他的覺悟還挺正確,謝奇夢無法反駁。
以這個案件的嚴重程度來看,朱彥合多半是死刑。
朱彥合動了下,用衣袖擦去嘴角的液體。力道之大,在皮膚上留下了淡紅色的擦痕。
他覺得自己挺搞笑的。
如果當初他主動站出來,編個好點的理由去公安局自首,認罪態(tài)度良好,表現(xiàn)真誠,說不定現(xiàn)在都快改造出來了。
他茍延殘喘得來了這十一年,十一年里他遠離家人朋友、拋卻信仰、丟棄廉恥、行尸走肉,失去了所有正常的生活,沉迷于毒品所帶來的虛妄的快樂,活得像只地溝里的老鼠,都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
日子一天天地蹉跎過去,他就越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人類可以逃開法律,但是永遠都逃不開自己。
“那個人是誰?”謝奇夢語氣軟化,試圖拉近與他的距離,“其實真正害了你的人,就是他。可是最后呢?你在這里接受懲罰,他卻在外面逍遙法外,難道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朱彥合緩緩眨了下眼睛,似乎沒有聽見他在說什么。
謝奇夢加大聲音,自顧著說下去:“除了你之外,他還用這種方法害了很多人。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你就當最后做件好事,指認他,給那些死者一個交代。”
他從桌上拿起兩張照片,舉在半空,示意問道:“李凌松,還是李瞻元?”
朱彥合許久才從自己的情緒里抽離,他維持著一個動作,眼睛重新有了焦距,死死盯住左側(cè)的照片,從喉嚨里擠出沙啞的三個字:“李……凌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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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川舟用腳頂開門,將手上的一個杯子放到桌上,客氣地推過去,寒暄道:“又見面了,李教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