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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高傲
“朱彥合吸毒很多年了?!?
在前面帶路的警察回頭看了一眼,確認穹蒼跟賀決云都有跟上,才繼續(xù)自己不緊不慢的聲音,跟她解釋道:“他以前是個記者,在某次走訪調(diào)查的過程中,無意間接觸到毒品。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是因為職業(yè)壓力過大,加上有點好奇,就吸了一口。呵呵,毒品這玩意兒,吸一口就沒有試一試的,他不意外地成癮了。”
年輕警員的臉上露出種無奈又嘲弄的表情來。他們賭上性命拼搏的事業(yè),在無知的人眼里竟然只是“找點樂子”。這種理由他們顯然是聽得多了,可每次聽見,仍舊覺得十分荒謬。
“朱彥合對毒品交易市場了解得并不深,被我們抓過好幾次。勸導(dǎo)、警告、社區(qū)戒毒都試過,但是毒品這種東西吧,一旦沾上,你說戒掉嘛,基本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冰毒跟一些新型毒品,碰上就完了。朱彥合吸了這么多年,其實懂這道理,可他還是忍不住,居然靠著的人脈,真的搞到了這種東西,成功把自己送上了不歸路,我們攔都攔不住啊?!本煊檬种更c了點額頭,恨其不爭道,“吸毒吸多了的人啊,這兒真的不正常!能送他去坐牢,反而是救他了。”
穹蒼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脖子。當(dāng)初的疼痛已經(jīng)不在了,但淤痕還淡淡地留著。這個痕跡估計短時間內(nèi)無法全部消退。她問道:“朱彥合平時表現(xiàn)老實嗎?”
他又回頭看了穹蒼一眼,點頭道:“老實?!?
這位警察明顯對朱彥合很熟悉,是“老朋友”了,把朱彥合的日常生活和過往職業(yè)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在我們觀察的幾個癮君子里,算是比較聽話的,只局限在自己吸。不販、不分享、不聚眾,之前也沒出現(xiàn)過吸大了跑出去傷人的情況。他家里其實有點積蓄,父母給他留下的兩套老房子全部拆遷了,加上他自己也會寫點稿子賺錢,所以日子還算過得去。不過他寫的稿子,很多都是胡說八道,賺流量,沒下限。唉,以前他是個好好的社會新聞記者,現(xiàn)在完全變成了個八卦狗仔記者,還是沒什么職業(yè)道德的那種。得虧沒人告他,否則他早賠光了……”
“喏,到了。”
警察停下腳步,拉開面前的門,退到邊上,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穹蒼朝他點點頭,率先走進去。
里面已經(jīng)站了幾個面孔陌生的青年,他們見穹蒼出現(xiàn),偏頭看了眼,又很快轉(zhuǎn)回去,沒有出聲。
有兩人正坐在屏幕前面,盯著里面的人影。還有一人悄悄縮在角落吃餅干。其余人則是安靜等待審訊的進展。
穹蒼站在靠墻的位置,視線朝屏幕掃去。
密閉的房間內(nèi),朱彥合被禁錮在椅子上,一件好好的囚服被他穿得皺皺巴巴。
他的脊背深深佝僂著,肖似一把無法挺直的箭弓,渾濁的雙目一直不停地在四處亂轉(zhuǎn),注意力無法集中,右手還不停地抓撓自己的臉或者脖子,在皮膚上留下紅紅的印痕。
不管怎么看,他的精神都不算正常,處于輕度焦慮的狀態(tài)。
先前那位給穹蒼做講解的那位緝毒警比較熱情,停在她身邊,繼續(xù)跟她搭話,指著屏幕道:“你能相信嗎?他才不到四十歲?!?
朱彥合實在沒有三十多歲男人該有的樣貌。眼睛渙散無神,皮膚松弛暗黃,手腳還有不少痘疤暗瘡。你說他已經(jīng)四五十,都大有人信。
在他的對面,坐著何川舟與另外一位刑警。長桌后方是架設(shè)好的攝像機,鏡頭直直沖著朱彥合。
何川舟沒著急審問,她目光沉沉地注視對面,來回旋轉(zhuǎn)手中的筆。筆身在桌面發(fā)出一下一下的撞擊聲。如果不是那點輕微的響動,穹蒼都懷疑視頻是不是開了靜音。
兩人都裝出沉得住氣的模樣,試圖消磨對方的耐心。
終于,何川舟翻開面前的檔案,問了一句:“十一年前的11月18號,你還記得嗎?”
朱彥合兩手合攏,捂住半張臉,不停朝手心吹氣。一雙眼睛大睜著,看向何川舟,卻不出聲。
何川舟緩聲接下去:“這天晚上,a市大雨。你尾隨并殺害了你的同事孔某,隨后與他人合謀,將罪行嫁禍給范淮。這是一起有計劃的犯罪,讓你逍遙法外十多年。”
朱彥合悶聲笑了起來,肩膀抖動。笑聲如同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的怪調(diào)。他放下雙手,表情夸張地道:“警察叔叔……不是,這位警察同志,不會吧?你說我吸毒、破壞社會治安就算了,那么多年前的殺人罪,也要不明不白地扣到我頭上?”
何川舟抬起下巴,滿是不屑地瞅他一眼,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清楚,究竟是不是不明不白?!?
朱彥合咧嘴露出個冷意森然的笑容,低聲說:“我沒有殺人。你沒有證據(jù)?!?
何川舟合上檔案,往邊上一丟,目光逼視著他:“你因為殺了人,難以承受內(nèi)心的壓力,所以才會吸毒。本來你可以有個大好前程,卻因為這件事情賠上了整個青春,你覺得值得嗎?現(xiàn)在你還是不敢說實話,難道,你要一輩子這么渾渾噩噩的到死嗎?”
朱彥合用力舔舐著自己的后槽牙,眼神游離,只重復(fù)著道:“我沒有殺人,我沒有!”
何川舟:“你沒有殺人,那你怎么會去殺穹蒼?你分明是怕行跡敗露,所以做賊心虛?!?
“我不認識她!”朱彥合擺正臉,一字一句地說,“我吸毒吸多了,神志不清,你懂嗎?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我打人,頂多再拘留幾天,你們別想給我扣殺人的罪名!”
何川舟放緩語氣,勸導(dǎo)道:“我知道,是有人慫恿你這么做的。那個人,在利用你。你看看自己現(xiàn)在這落魄的鬼樣,再想想對方光鮮的生活,你不覺得很不甘心嗎?”
朱彥合放空表情看向天花板,全然當(dāng)做聽不見。
旁觀的幾人按住鼻梁,疲憊嘆了口氣。
朱彥合來來回回就這么幾句話,不配合、不承認。被問到敏感的地方,他就閉嘴不言,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馬腳。一見形勢不妙,則佯裝自己毒癮犯了裝瘋子,要求治療。眾人拿他完全沒有辦法。
眼見場景又進入熟悉的死胡同,邊上的中年男人遺憾嘆道:“看來刑偵支隊的何隊,也沒什么辦法啊?!?
穹蒼黑洞洞的眼睛里暗光閃過,勾起唇角做出個無聲譏笑。她伸手解開自己襯衫頂上的第一顆扣子,感覺呼吸順暢不少,低沉道:“我進去看看。”
賀決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表情不是很贊同,畢竟他對朱彥合有著絕對厭惡的印象。
“我跟你一起進去?”
穹蒼抬了下手表示拒絕:“不用,大家都在,沒什么危險。你在這里等我吧。”
她是何川舟要求帶來的,幾位警察雖然不抱什么希望,但是也沒阻攔。
調(diào)查范淮案件本來就是他們刑偵支隊的任務(wù),他們幾個緝毒的只是慕名過來旁觀一下。
門口的警員給她開了門,門板開合的輕微響動將里面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穹蒼不急不緩地抬步進去,出現(xiàn)的瞬間,里面的氣氛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故意踏重了腳步聲,踩在地板上。那閑適的態(tài)度與放松的姿勢,全然不像是來審訊室會見一個當(dāng)初意圖殺害自己的犯人,而是一個高傲的勝利者前來巡視自己的領(lǐng)地。
何川舟輕笑,朝邊上的警員使了個眼神。那位年輕警察自覺收拾好東西起身,將椅子留給穹蒼。
穹蒼沒有過去落座,她圍繞著朱彥合緩緩轉(zhuǎn)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