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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到你了?”賀夫人發覺她的拘束,意識到自己的不請自來的確影響到了穹蒼的學習狀態,兩人的見面時機不是那么合適。她眼中的柔情幾乎要化成水,體貼地說:“我先走了,順路去看看決云,你該做什么做什么,不用送我。”
話雖這樣說,穹蒼還是親自送著她去了門口。
兩人維持著最體面的客套,將道別的流程來回拉鋸了五六次,直到銀色的電梯門在中間合上才結束。
穹蒼松了口氣,僵持許久甚至已經酸澀的臉部肌肉終于得以緩解。
她回到空曠的房間,看著明明與以前完全一致的場景,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忘記了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
過了大約有一兩分鐘,她遲緩地從怔神中回過狀態,彎腰重新拾起那張價值一千萬的白紙條,兩指捏著感受了一下,然后帶著復雜的心情,拿去放在賀決云的書房,用鼠標壓住。
遺憾。
可惜。
她依依不舍地離開了書房,并合上木門。
穹蒼不知道這時候賀決云是不是正躲在屏幕后面偷看監視器,她覺得是。她回自己房間拿了件外套,整整齊齊地穿好,然后筆挺站在攝像頭前面,跟接受檢閱似的,敬了個禮。
這一幕顯得有點滑稽,以致于穹蒼自己也笑了出來。
她今天原本的打算,是去范淮的案發現場實地勘查一遍,被賀夫人的突然到訪稍稍打亂了下計劃,不過影響不大。現在時間還早,她去一趟趕得及。
路過鞋柜的時候,穹蒼吸取了上次經驗,順手帶上靠在門口的雨傘。
就算不能擋雨,還能遮個陽。
確認一遍沒有物品遺留,穹蒼就這么輕裝簡便地出門了。
第111章 然后
穹蒼出門沒多久,天空就被一朵巨大的云彩所遮蓋。太陽縮進了烏云,投下一片陰影。
她叫了輛出租車,報下名字之后,閉目靠在座椅上等待。
范淮事件的案發地點,位于市區邊緣附近的一個商業區。經過多年發展,周圍已經有比較成熟的商業街區,加上附近有幾所高校,人流量還算比較穩定。但在十多年前,這個地方只是一個新興的經濟發開區,并沒有如今這么受歡迎。至今仍有不少老式建筑存在,可以看出當年的冷清。
在繁華街道的背面,就是各種年久失修、道路交錯的老樓房。
穹蒼付了車費,順便在街邊的一家小花店里買了幾支白菊花,隨后沿著蜿蜒曲折的小巷走進去。
手機定位面對這種復雜細致的地形也失了功效,穹蒼看著毫無規律的分岔路口,有點分不清方向。
這一塊老城區的規劃不是非常合理。許多房子前面沒貼門牌號,或者明明是臨近的房屋,因為一個拐角,門牌就出現了大幅變動。
她在小區里逛了半個小時,加上地圖的提示,才終于熟悉了幾個關鍵地點,及其互相間的路線。
——孫老太太家開的相機店、馬成功的老宅、穿著與范淮相似服裝的男子的出現地點,以及受害記者的死亡現場。這幾個位置,奇異的,并不在同一個方位上。
穹蒼在腦海中規劃出這片小區的空間圖,各種長短不一的線條開始交織在她眼前,最終拼接成一副比地圖軟件更為直觀的平面圖。
穹蒼用傘尖在半空虛無的地圖上連接幾個地點,并導向主街區的出口,她看著最終曲折交叉的幾條線條,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邊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曬太陽,一直看著她莫名其妙地駐足、遠望、揮雨傘、怪笑,內心升起一股對傻子的同情。
怪可憐的。年紀輕輕。
她見穹蒼還要繼續往里面走,出聲叫住了她:“小姑娘,你要去哪里???”
穹蒼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朝前一指,說:“前面?!?
“前面有人家在裝修,路被沙子堵掉了,不能從這里過?!崩咸珦u著手,帶著濃郁的鄉音提醒道,“再里面以前死過人的,又兇又荒,路早就封掉了,你是不是想去那里?。恳獜倪吷侠@。那個路喏,那里去。”
穹蒼朝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沒有馬上過去,而是傘尖點地,走近與她閑聊道:“阿婆,您在這里住很久了?”
“是啊?!崩咸c點頭,反應有點遲鈍,過了一會兒才接受到她的訊息,回道,“幾十年都在這個老地方,能搬哪里去?搬不動了的。”
穹蒼半蹲下身,好方便她看著自己,問道:“那當初這里死人的時候,您也在?”
“在啊。沒見著?!彼齑紧鈩?,嘴里發出幾個意義不明的悶哼,吭哧吭哧地說,“聽說死得很不好……我也沒看……太瘆人了。”
這一片住著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年輕人早就奔往更光鮮的地方去了。他們可能在這里住了一輩子,對這巷子事無巨細一清二楚。
老太太彎腰,從地上拿起簸箕,用干枯的手撥弄了一下上面的豆子。瞥她一眼,說:“你也來打聽這件事?!?
“還有其他人?”穹蒼眼珠一轉,了悟道,“記者跟警察吧?最近這件事確實又受到了關注。”
“不一樣勒,跟他們不一樣。”老太太努努嘴,示意地瞅向穹蒼手邊的白菊花,“不是來打聽,是來送花的。”
穹蒼略顯錯愕,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白色菊花。淡淡的香味在半空浮動,湊近一點就能聞見一縷清香。
受害人家屬一般會去墳前進行祭拜,沒有多少人會選擇回遇害地點進行悼念。太過慘痛的過去,只怕要觸景傷情。
會來這種地方的,多半是心有不忍又心懷愧疚的人。她可能無法坦然地去墓碑前進行探望,同時又一次次心存僥幸地回到這個地方,想要找到開始這場悲劇的源頭。
穹蒼手指緊了緊,捏得花束外的塑料包裝紙出現褶皺變形。
她能猜到那個人是誰,不由放輕聲音,問道:“她經常過來嗎?”
“什么叫經……”老太太說著假牙險些滑出來,她趕緊用手推了一下,擺放好位置,才繼續道,“就每年會抽空過來幾次,拿束花放上去,或者幫忙清理一下。那邊很亂很臟的,她每次來都要忙活半天。我也不知道她是誰,看她難過的樣子,肯定是那個女孩子的家里人……唉,不過她也很久沒過來咯。今年我就沒見過她?!?
穹蒼發現自己對江凌其實也不是很了解。不知道那個看起來單薄的女人一直在做著什么事,試圖承擔著什么責任。她總是用一種好像能包容所有事的笑容去面對別人,而將最苛刻乃至血淋淋的一面留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