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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決云抬手按住額頭。這感覺就好像一拳打在了吸滿水的海綿上,不僅使錯了力,還把自己滋了一臉水。
造孽啊。
“這根本不是花的事。”賀決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自己在內心世界互搏了一番,最后只無奈地揮了下手說,“算了。沒事,就這樣吧。”
穹蒼今天才剛用同樣的話敷衍了扼殺過她希望的清潔工阿姨,沒想到這么快又從賀決云身上得到了同款寬恕。
她沖賀決云賦予同情的一眼,并默默走回房間。
做完這些后,賀決云回書房去工作了。
今天在公司,他沒干多少正事,還差點被宋紓威脅說要投訴。那時候塞了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東西,回到家反而放松一點。
他把今天沒處理完的文件和方案全部看了一遍,然后敲著鍵盤辛勤地寫報告。
磨蹭到晚飯時間的時候,賀決云伸了個懶腰,感到腹中饑餓。他忘了自己還在跟穹蒼生氣,習慣性扯著長音問道:“穹蒼,你吃什么!”
正坐在客廳里安靜看書的穹蒼受寵若驚了下。她抬手看了眼時間,發現才過去四個小時,聽聲音賀決云已經無恙了。
她放緩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外面,將門推開。
賀決云回頭瞅了她一眼,滿臉的莫名其妙。
穹蒼觀察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道:“今天工作開心嗎?”
“啊?”賀決云說,“工作有什么開心不開心的事?”這孩子傻了嗎?
穹蒼:“那你不生我氣了嗎?”
不問還好,一問賀決云又感到一陣心梗。他憋悶了會兒,半晌后說:“跟你生氣有意思嗎?你都不知道我為什么生氣。”那語氣頗為恨鐵不成鋼。
穹蒼沒有靈魂地跟了兩句:“對對,別氣壞了自己的身體。”
賀決云用力瞪了她一眼,然后繼續低著頭外賣。
穹蒼這才大膽走進去,并反手合上門。
賀決云想起正事,身板坐正,提醒道:“今天有新證詞的事,何隊發給我了。但是這種類似二手消息的證據……如果沒有更直接有力的發現,還是不能報太大希望。”
穹蒼有心理準備,不至于那么天真。她只是奇怪道:“你們有在做范淮的副本?”
“是啊。發現案件有隱情后我們一直有在完善。三夭的技術幫忙做場景還原進行逆向推理有很大作用。最一些懸案疑案我們經常會合作。”賀決云擺弄著面前的電腦,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頻率證明他不是那么專心,“當時尸體發現得太晚,警察趕過去的時候,現場痕跡已經被雨水和附近居民破壞了太多。我們依靠技術修正了一部分,但因為信息太少,還是有很多的錯漏的細節,只能慢慢補充……”
穹蒼細細聽著他說,片刻后點了點頭,并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她的手橫過去撐在賀決云的椅背上,彎腰看屏幕的時候自然地壓下上身,貼近了面前的人。
這種距離,賀決云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他用余光瞥了下,小聲嘀咕道:“又干什么呢?整天就縱火,不負責任。渣。”
穹蒼:“……”所以怨念是不會消失的對嗎?
·
第二天早上,穹蒼醒來的時候,賀決云已經出門。他離開的聲音很小,竟然沒吵到人。
穹蒼隔著門板聞見了香味,迷迷糊糊地醒來,穿上拖鞋到廚房查看,發現灶上正溫著一小鍋高湯,邊上還有一盤碼好的生餛飩,另外一個鍋里,連水都盛好了。
賀決云在案板上留了張便簽,叮囑她另起一鍋燒開水,下餛飩煮熟后再把餛飩倒進湯里。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步操作,賀同學很有理工男風格的寫出了每一道程序,且在最后貼心地為她提供了執行失敗后可以呼救重來的外賣電話,費心地將她當做一個毫無生活常識的人來對待。
穹蒼大早上給他樂清醒了,抬手揉了把臉,拂去一身的倦意。
廚房的玻璃窗沒關,帶著清新味道的晨風從外面涌了進來,撲打在她的臉上。
穹蒼低頭數了數餛飩的個數,腦海中冒出半個小時前的畫面——賀決云就站在跟她相同的位置,佝著腰,婆婆媽媽地寫注意事項。寫到一半,或許還會記起昨天沒能發泄出去的怨氣,然后不滿地嘟囔幾聲,最后恨恨將內容補完。
這樣的生活應該很普通、很平和,然而在穹蒼記憶里出現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江凌離開之后,就沒什么人會關心她的生活起居了。
穹蒼關掉火,恍惚地站了會兒,隨后將心底生出的那點感慨壓下,把紙條對折起來,打算拿去扔了。她已經走到垃圾桶前面,伸出手的時候莫名打了個寒顫,猶豫不到一秒,又把便簽紙收了起來,拿回房間,壓在一本書里。
算了。他們老賀家的東西,都先存著吧。
·
防盜門前的女士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明亮靈動的眼睛,朝著樓上微微一掃。她眼尾上挑,明眸善睞,明明只是一個很尋常的動作,因為她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卻顯得有種高雅的風情。
下一秒她翻了個白眼,用細白手指上掛著的鑰匙,在感應門上隨意刷了一下,然后推門進去,清亮的嗓音還不停地說著數落的話,稍稍破壞了這一道風景。
“你怎么不想想呢?人家為什么要投訴你兒子?你有關愛過他嗎?給他送過溫暖嗎?知道你兒子為什么不想上班為什么沒動力嗎?一回來就找事,真拿你兒子當社畜啊?嘁!”
對面的人在她無情的嘲笑下只能選擇默默承受。
“干什么不說話?兒子是我一個人生的是吧?小時候我管他,現在長大了你來搶收教育成果,你已經占便宜了!你找他麻煩不就是打我臉?你是對我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嗎?”
對面的人咋舌了一聲,急急反駁道:“我沒有!你這扯的都什么跟什么啊?我也是陪著他長大的,怎么就搶收了?”
婦人音調高了一度,然而那軟糯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有多生氣:“那你就是說我過度發揮,沒事找事啊?”
電話對面的男人被噎了一口,認清現實,再次進入一棍子悶不出個響的龜縮狀態。
電梯降了下來,貌美的婦人對著里面的鏡子,仔細理了理自己散落下來的劉海,滿意地勾起唇角。
真是美死了!
然而她并不想把自己的好心情傳達給對面,張嘴不客氣地道:“看見了沒有?做事這么不講道理討不討人厭?你就是這么對我兒子的!我告訴你,如果你非要胡攪蠻纏,挑我跟你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