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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我說點有意思的事情吧。”穹蒼兩手環胸,向后一靠,說,“吳鳴的尸檢報告出來了。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賀決云終于給了點反應,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有意無意地將臉轉向了她。
“你也很好奇吧,吳鳴居然不是因為你的推攘而死的。命運好像很喜歡跟你開玩笑,這一次,它總算是偏向你了,可惜,你沒有把握住。”穹蒼一字一句道,“吳鳴,是間接被周瑯秀毒死的。”
饒是賀決云,也露出了近乎晃神的驚訝,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說什么?”
穹蒼點頭,又肯定地說了一遍:“周瑯秀為吳鳴準備的藥酒,因為劑量過重,且部分藥物炮制不當,帶有多種毒素。吳鳴在長期飲用之后,出現了慢性中毒的癥狀。當天晚上,你離開之后,他因意外死亡。但本質來說,那個意外,跟他長期中毒有很大關系。”
賀決云聽完后陷入沉默。他深深埋著頭,沒有反應,似在消化這件事情。不久后肩膀聳動,胸腔悶悶發笑。
穹蒼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最后,賀決云終于笑出聲來,并且越笑越大聲,抬起頭之后,在眼角擠出了幾滴眼淚。
這是李毓佳本人在得知事實之后的真實反應。她切實地感受到了一種暢快,暢快里又夾雜著對自己人生的可悲。她發現自己的生活,完全就是一場鬧劇,只有“莫名其妙”四個字可以形容。
“活該……”賀決云笑著哭道,“謝謝你,這是我聽到過的最好的消息。周瑯秀她也有今天?她現在在做什么?我能去看看她嗎?”
穹蒼說:“應該是在自欺欺人吧。”
賀決云繼續大笑,笑得說不出話來,原本蒼白的臉龐染上了一絲紅色。
穹蒼靜靜看著他,說:“那么,我們再說說你的事吧。”
她翻開面前的文件夾,從里面抽了幾張照片,一字排開。
“28號晚上,你從家里開車出來,在去于女士家的路上,你突然想到,如果,你不慎被判了故意殺人,你將無法繼承吳鳴的遺產。你和吳鳴關系淡泊,乃至是仇恨。兩人前不久剛剛發生過劇烈的爭吵,周瑯秀又對你頗有微詞,從表面來看,你有很大的殺人動機,于是,在意外殺人后恐慌上,你出現了一個偏激的想法。”
“對于重病加身的你來說,錢也許不是最重要的,但你無法忍受讓周瑯秀獨自享受巨額的財產。所以你決定,偽裝現場,洗清自己的嫌疑。起碼,可以給自己爭取到轉移財產的機會。”
穹蒼的手指按在照片上正在說話的兩人:“你進入便利店,借用店員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經查,號碼所屬為陸聲。”
她的手指往左側移動:“從便利店出來之后,你把別墅的鑰匙,偷偷放在這個小花壇的底部。一家器材店的監控攝像頭清楚地拍到了這一幕。半個小時后,住在附近的陸聲趕了過來,從花壇里拿走鑰匙。”
賀決云垂眸落在那張昏暗的照片上,眼中還有朦朧的水霧,沒有出聲否認。
穹蒼:“到于女士家后,你找了個借口,又用她的手機給陸聲打了個電話。在這通電話里,你通過陸聲的描述得知,自己離開家時,吳鳴其實還沒死。你很震驚,難以相信這世上竟然有這樣的巧合。然而那時候陸聲已經破壞了尸體,你們沒有收手的余地,于是你干脆讓他按照原計劃行動,并且留下了家中的監控,作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三個小時后,陸聲再次出現在這個花壇前面,并將鑰匙放了回去。第二天早上六點,你開車路過,拿回鑰匙,趕往別墅。整個過程,你說沒有你對陸聲的指使,恐怕不會有人相信吧。”
賀決云笑了下。
穹蒼拄著自己的下巴,說:“他現在已經死了,你可以解脫了。”
賀決云閉著眼睛不語,穹蒼坐在他的對面等他。
過了不知多久,賀決云平靜開口道:“結婚以前,吳鳴對我很好的,甚至可以說是殷勤。他家里很窮,特別窮。我們學校學費已經很便宜了,但是他家花銷大啊,他一直在不停地打工,還因為營養不良差點住院。可是,每次他發了工資,都會給我買禮物。我以為他喜歡我,喜歡到卑微,命都不要了,后來我才知道,這是商人對商品的投資,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不錯的踏板。他野心版圖里很小、很小的一塊。”
他說得很慢。
在吳鳴功成名就之后,就沒有人會聽李毓佳的訴苦了。吳鳴在外保持著好好先生的口碑,打著愛妻的人設。所有人都認為她是一個豪門貴婦,生活無憂無慮。哪怕還有煩惱,也只不過是一些調劑生活的情調罷了。
李毓佳在日復一日的冷暴力中,趨近崩潰,夢里都在嘶吼著這些人的罪行。
賀決云冷笑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能生。他當年捅傷別人,留下了心理陰影,之后又因為生活壓力大,生了病,徹底不行了。他不肯去醫院,只能我去。起初我真的以為是我的問題,他看著我不停地受苦,憔悴、失眠、發燒,卻一概不問。對外還說,是我不想生孩子啊,他要尊重我的想法。我見鬼才信了他。他成了一個廢物,就來折磨我?”
持刀搶劫的罪刑很重,尤其吳鳴還把人給刺傷了。如果他當年進去了,可能現在還在牢里做著改造。
不知道在每個寂寞的夜晚,吳鳴不期然地回首往事時,有沒有過出現過后悔的念頭。
穹蒼問:“你沒有想過要離婚嗎?”
賀決云說:“我不甘心,也不舍得。我沒他那么狠的心腸,我總是會想他曾經對我的好,以為他可以回心轉意。事實是,到了后來,他甚至能面不改色地用花瓶砸碎我的頭,然后若無其事地離開。呵呵,我不想那么多年的感情白費,結果越賠越多,一無所有。我不是一個好商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茬韭菜。”
“人心是最不能用來做籌碼的東西。就算在一起十年、二十年,一旦沒有感情了,堆積起來的就可能不是親情,而是憎惡。”穹蒼說,“所以,我是一個悲觀主義的投資者。”
賀決云沉浸于自己的人設:“吳鳴這個人,很虛偽。他做那么多的慈善,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安。媒體和網友的夸贊,能讓他忘掉當初的自己。他能逃避一時的刑罰,卻一輩子也逃避不了自己的良心。可是,他對我那么殘忍,他的內心就不會不安嗎?他能認識到當年搶劫的錯誤,在他眼里,我卻是活該受苦的人?他對我,有沒有一點的感情?”
穹蒼心里回了一句。
“沒有。”賀決云自己回答道。他慘淡地笑了一下,“最終,我還是變得像吳鳴一樣,去利用別人。你覺得,我這樣的人可悲嗎?”
穹蒼深深看著他,想給他鼓掌。正感慨于q哥對角色的解讀真是鞭辟入里、精妙到位,賀決云表情一變,急切地澄清了一句:“這些不是我自行發揮的,這些都是原版供詞。”
穹蒼:“……”營業時間真的不續下費嗎?
賀決云那邊快速切換回狀態,嘆說:“就這樣吧,我認了。你們把我抓了吧,起碼我下半輩子不用做一個像吳鳴那樣的可憐蟲。”
穹蒼:“……”問題來了,這應該算是影帝還是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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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蒼帶著賀決云從審訊室出去,正好陸聲也被押著從對面的房間出來。數人在狹窄的走道上相逢。
陸聲儀表邋遢,看到他們后喉結一陣滾動,忍不住問道:“我能不能問你們一個問題?”
穹蒼用余光瞥向賀決云。
她心說,應該沒愛過。q哥可是一個絕情的酷boy。
“你們怎么抓到我的?”陸聲哽咽道,“我就是打游戲,我什么也沒干。我載入游戲后一直在打游戲啊,能干點什么也不知道。劇情快進后拿到完整劇本我才知道,我命中注定少了一通電話。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這位美女,請問怎么稱呼?”
……破案了。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