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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有時候是很奇怪的一個團(tuán)體。它無情起來的時候，極其殘酷，可以將刀口對向無辜的受害人。而善良起來的時候，又特別溫柔，可以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身上釋放善意。

你所謂的光明與黑暗，全憑你看見了哪一面，又在經(jīng)歷哪一面。

可它并不是完全對立的，心向朝陽砥礪前行的人，總有希望可以重見天光。

搶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寶貴。然而時間進(jìn)行到現(xiàn)在，所有人心底都已經(jīng)對王冬顏生還這件事不抱希望了。他們只希望能盡快撈到她的尸體，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也給這個善良的女生一個結(jié)果。

“你贏了。”賀決云望著波動難止的河面，“但是不妨礙我想打你。”

他此時的表情，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猙獰。

賀決云最生氣的地方，不在于穹蒼騙他，或者私自行動。而是那個說謊依舊面不改色的女人，在自己說完擔(dān)心她，讓她早去早回之后，竟然風(fēng)輕云淡地回了一個“嗯”。

“嗯”？

她有什么資格說“嗯”？！

賀決云手下的警員走過來，看著他的表情，有點(diǎn)不大敢靠近，猶豫著叫了一聲：“老大……這里的人要不要撤了，轉(zhuǎn)到下游去？我覺得王冬顏她……”

賀決云恨恨道：“她不會死的。”

賀決云想起穹蒼說過，如果可以選，她一定選活著。如果要自殺，她一定選死不掉的自殺。

她那么聰明的人，會那么輕易地妥協(xié)嗎？

她那種被磕個頭就恨不得拉對方回去跪見祖宗十八代的斤斤計(jì)較的家伙，怎么可能會為了幾個人渣獻(xiàn)上自己的生命？就算是游戲也不行。

這買賣太虧了。

賀決云又肯定地說了一句：“她不會死。”

警察小哥：“可是……”

賀決云用力抹了把臉，在路邊挑了一塊石頭，掂量著重量，抱在懷里。

巧了。

他也不是一個那么輕易認(rèn)輸?shù)娜恕?

說了要活著帶她出去，那就一定要活著帶她出去。

賀決云抱著石頭，走上大橋。

正坐著船在河上打撈的幾位救援人員抬頭看見他的舉動，感覺到不對，伸手喊道：“喂——”

“老大！”

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賀決云已經(jīng)“噗通”一聲跳了進(jìn)去。

這個高度跳水，姿勢不選好，會被河水表面的張力給撞傷。接觸的那一刻，賀決云的身上感到一陣疼痛，下意識地想要松開雙手，在沒入水面之后，又立即被溫和柔軟的液體所治愈。

所有的尖叫聲跟呼喊聲在進(jìn)入河水后都被沖淡，唯一清晰的只有水流。

賀決云屏住呼吸，順著河水的助力，往前方游去。

石頭將他帶著沉入湖底，避開了打撈人員的工具與視線。

在游出數(shù)米之后，賀決云松開了手，讓身體慢慢上浮。

抱著石頭投河只是穹蒼為了表現(xiàn)自己必死的決心而已，她不會真的要跟這塊石頭共沉淪。

賀決云抬頭看著湖面通透的粼粼藍(lán)光，想著穹蒼這個時候會思考些什么。

方起說過，穹蒼是個極冷靜的人，她永遠(yuǎn)會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去看待事物。

那么，她需要時間，讓自己落水的消息傳遍網(wǎng)絡(luò)，同時讓大家默認(rèn)為她已經(jīng)罹難，這樣才能夠刺激到大眾敏感的神經(jīng)，將事情影響擴(kuò)散到一個新的范圍，把自己的死亡發(fā)揮最大的作用。

所以，她會盡力游到精疲力竭之后再上岸，避開前期救援的最佳搜索區(qū)，拉長戰(zhàn)場，讓人不那么迅速地找到她。

因此，根據(jù)流速所畫出的救援范圍，其實(shí)大幅偏小。

賀決云順著水流的推動，不斷往前游動。這樣的游泳方式其實(shí)并不費(fèi)勁，能節(jié)省很多力氣。

漸漸地，賀決云在水里聞到了一股臭味，有些類似于廚余垃圾流出的污水。河水也變得不再清澈，水里多出了一些渾濁物。

前方應(yīng)該是有污染源，導(dǎo)致這一條支流受到了影響。

賀決云探出水面猛吸一口氣，將流進(jìn)嘴里的河水都吐了出來。

他不相信穹蒼愿意犧牲至此，跑來這里喝一肚子垃圾水。

呵，畢竟她是一個那么斤斤計(jì)較的女人。

再前面的一段路，流速會明顯變緩，河流寬度也變得狹窄許多。如果想要順勢被沖上岸的話，這里會是個好選擇。

賀決云相信自己的直覺，劃向岸邊，走出水面。

他用手在臉上刮了兩下，又捂住耳朵，讓不大靈敏的聽覺盡快恢復(fù)。

等那種耳鳴跟混沌的感覺過去，他聽見了微弱的貓的聲音，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傳出。

賀決云一面擰自己衣服上的水，一面繼續(xù)往前方走去。

岸邊的泥地由于河水的沖刷，已經(jīng)變得軟爛濕潤。這一段也已經(jīng)有人來找過，所以留下了不少的足跡。那些足跡混雜在一起，讓人無法準(zhǔn)確辨別它原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