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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南岸的長干里小區, 今天也是一片祥和。
除了某兩位住對面的鄰居又在開著門吵架。
“爛黃瓜你成心跟我過不去是吧!你到底要做么事啊!”居子華叉著腰, 氣的脖子通紅, 方言都冒出來了,“內個神褲兜子明明四我的!”
黃卦不敢大聲反駁, 委屈道:“都是劍修,我也有需要啊!”
“要你個大頭鬼咧!讓你去一團你非要跟我來擠二團,你就是成心的!你這人怎么這么打漿!”
“兩個團怎么叫一起玩??!菊花你腦子給糊了吧!”
居子華給他氣的頭疼,腳下一趔趄, 扶穩了門框才站好。
他有一點低血糖,黃卦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暈,趕緊上去扶。
卻被他一把甩開。
居子華低下頭, 摁著一邊鼻翼瘋狂擤鼻子。
黃卦便有些氣短,“怎么啦?沒事吧?”
居子華白他一眼,悶哼著說道:“給你氣的鼻子都不通氣了?!?
黃卦哈哈大笑。
“笑屁?。 边┝税胩毂亲舆€是不通氣,居子華決定先休戰,瞪他一眼,轉身回屋,把門關的啪啪響。
他還在洗手間沖鼻子呢,黃卦已經自個兒摸進來了。
他們倆鄰居多年, 從小玩到大, 對方家里密碼鎖什么規律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居子華不想跟他說話, 聽見動靜也沒搭理。書房里他電腦還開著, 團本剛剛打完也不愿飛回城, 角色早給新刷出來的小怪打死了。
黃卦先幫他復活回營地,又飛回主城安全的地方,磨蹭了兩分鐘,估摸著他氣消下去一點了,才嬉皮笑臉地蹭過來。
“還不通呢?”
“呵?!边€是濃重的鼻音。
黃卦駕輕熟路地伸手,“過來,給你捏捏?!?
“哼?!?
居子華還是滿臉不高興,走過來一點點,靠在洗手間門口仰著臉讓他捏鼻子。
他這一生氣鼻子就不通氣的毛病打小就有,身為氣他氣的最多的人,黃卦早就掌握了一手熟練的捏鼻子技巧。
黃卦手指白皙修長,跟他那張欠揍的臉長得完全不是一個路子,居子華看了兩眼,糟心地閉上了眼睛。
捏了有幾分鐘,他鼻翼漸漸發紅,黃卦卻好像發現什么大新聞一樣,湊過來看了眼。
嘖嘖道:“華華,你臉跟鼻子一起紅了誒!”
居子華生的白,只要臉上有一點紅就跟喝醉了似的,特別顯色。
居子華一把拍開他手,“滾!”
末了還覺得不夠,又給黃卦補了一腳,這才往書房里走。
黃卦笑瞇瞇地跟著他。
看他坐下來,才悠悠地問:“要不要看看背包?”
居子華斜他一眼,默默打開背包。
剛剛兩人搶的頭破血流的神褲子就躺在他背包里。
他不禁皺了皺眉,又瞪了黃卦一眼。
副本里掉落的裝備,在插給玩家十分鐘內都可以交易給一起副本的隊友,出本無效,但可以在副本地圖召喚信鴿直接郵寄。
他剛剛在門口罵人都不止罵了十分鐘,黃卦肯定一早就寄給他了,偏偏剛才一句不提,果然是成心氣他玩。
黃卦狗腿地跑過來給他捏肩膀,認錯態度陳懇至極:“居大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吧,我知道錯啦。”
“滾?!?
“那你要怎么樣才消氣?我跪鍵盤成不成?”
“滾!”
“我給你買小龍蝦好不好?”
“……要夫子廟旁邊的那家。”
“好咧?!?
黃卦眉開眼笑,二話不說就出門去給他買小龍蝦。
十五分鐘后,居大爺吃著小龍蝦看著電影,對旁邊的剝蝦工嫌棄的不得了:“你快點啊!”
“行行行。”黃卦一邊剝一邊流口水,“我能吃一個不?”
居子華瞪他。
黃卦就知道這是沒有他的份的意思了,長長嘆了口氣。
誰知道居子華吃一半就不吃了,說要去看書。
“真不吃啦?”黃卦問。
居子華舔著嘴邊的汁水白他:“吃膩了。”
黃卦挑著眉笑,美滋滋地把剩下的蝦仁塞進嘴里。
兩人認識這么多年,一開始,黃卦還沒有這么順著居子華的。
可誰讓他欠了居子華呢?
剛上大學的時候,黃卦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見班里同學們一個個都開始談戀愛了,也不甘落后。
他長得不賴體育又好,每天大把大把的情書塞進書包,就挑了最漂亮的系花交往。
其實說喜歡也談不上,但系花啊,多能滿足少年的虛榮心和攀比心。
系花長得好看,要求也多。出門一定要他開車接,下館子要最好的,每個星期都要買好幾件小禮物哄著。
沒多久黃卦就叫苦不迭了。
逛街的時候,系花試衣服一試半小時,黃卦嘴里說著好看,心里卻在想,這背帶褲華華穿著比她好看多了。
吃飯的時候,系花這個也不吃,那個也不喜歡,黃卦臉上在笑,心里又想,華華一頓小龍蝦就吃的眉開眼笑,怎么這女人這么麻煩呢。
等到系花明令禁止他跟居子華玩游戲還吐槽居子華長得娘時,黃卦終于忍無可忍地提出了分手。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黃卦都戴著全院第一渣男的帽子。
他也覺得自己挺渣,明明不喜歡人家女孩子偏偏要跟人談戀愛,可不是渣透了么,也沒反駁,再沒有交過女朋友了。
但他不能這么跟居子華說啊,居子華這人,看著挺隨和,踩到雷點一碰就炸,知道他渣人家姑娘不跟他絕交才怪。
兩人上的同一所大學,學校里的風言風語居子華當然有所耳聞,黃卦就在他面前搖頭嘆氣裝落魄,還扯了個彌天大謊。
“唉,她嫌我接吻技巧太好,懷疑我交過許多女朋友不是處男,就把我踹了?!?
彼時,居子華懷疑地看著他:“親過了?”
沒有,花了半年生活費給人買禮物,手都沒拉上。
但黃卦好面子,當著他面抹了把嘴,笑得猥瑣無比:“親了好多回了,又香又甜?!?
居子華哪會不了解他是什么樣的人,從他說出“技巧太好”幾個字時就看破了,呸他:“吹吧你。你技巧好?信你有鬼?!?
黃卦也不知道自己當時腦子哪根筋搭錯了,他一聽居子華說他吹牛就心氣不平,拽過居子華手里的書扔了就把人摁在墻上,“我特么才不吹牛,不信我親給你看。”
然后,他把居子華親了。
現在回想起來黃卦都還有些心猿意馬,居子華親著又香又軟,嗚咽聲就跟小奶貓似的,可帶勁了。
親完居子華就跟他鬧絕交。
絕交前還狠狠罵了三聲“渣男”,吐了他一臉口水,要不是他躲得快,說不定還得斷子絕孫。
從把人哄回來以后,黃卦就變成了如今的黃卦,以居大大的話語為生命的方向。
他早看透了,女朋友可以沒有,被欺壓也是小事,居子華不理他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好像這么多年相處下來,居子華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一天不跟他說話他就渾身不自在。
要不是居子華一上午沒理他了,他犯得著故意逗他找罵么。
吃完剩下的小龍蝦,黃卦收拾好一桌狼藉,又到洗手間認認真真地洗了手,噴了點火鍋去味劑,這才往書房鉆。
居子華家有個硬性規定,書房不給吃東西,帶著食物味道也不給進。
他媽是文物管理員,收藏了許多古籍,最怕損壞。
進屋發現,居子華靠在飄窗的榻榻米上看書,陽光斜斜地灑進來一縷,正落在他頭發上,看起來就跟腦袋上頂著光環的大齡天使似的。
暑假后就大四了,居子華想考南大的中文系研究生,又想趁著放假學車,其實忙得很。
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擠出時間陪自己打游戲,黃卦也挺受寵若驚。
黃卦期期艾艾地擠到榻榻米另一頭,背靠墻壁,小腿挨著他的,摸出手機打游戲。
居子華踢了踢他,“吵死了,小聲點。”
“哦?!?
把聲音調到最小,連隊友的指令也聽不清楚,很快被對面拿了個三殺爆了水晶。
居子華卻聽到了他手機里的“defeat”,翻一頁書,涼涼嘲笑:“手殘玩什么游戲?!?
黃卦拼命安慰自己,不行,不能懟他,懟毛了還要自己哄。
巴巴地湊過去看他手里的書:“看多少了?要不你陪我打競技場唄。”
居子華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兩個劍修打屁??!”
可是黃卦看著超委屈。
他一想,自己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小龍蝦也吃的挺高興的,哄哄他也成,反正書早背完了。
就把手上的馬哲一合,往電腦前面走,“行吧,就打一小時?!?
黃卦無往不利的賣慘攻略奏效,搓搓手,跟著他開另一臺機器。
因為他老往居子華家里跑,上回居子華買新電腦時舊的也沒賣,就擱在這給他玩。配置是舊了點,可黃卦自己零花錢也不少,跑了好幾趟早悄咪咪換了顯卡和處理器。
兩個劍修組隊的競技場毫無意外被血虐。
有一場對面還是熟人,小師叔跟夢斷關山。
居子華一個技能都沒按出來就被夢斷關山滿血帶走。
他們倆兇的狠,也不急著帶走黃卦,跟溜風箏似的溜著玩。
居子華忍不住在地圖打字。
[附近][菊花五毛錢一朵]:喂,關老板小師叔,你們干啥呢!自己人也這么虐的?
對面好像剛剛才反應過來是他們,角色停了停。
[附近][小師叔]:抱歉抱歉,沒看id,我們倆在聊天。我還說怎么會有劍修組隊打競技場,原來是你們啊。
居子華跟黃卦互看一眼,雙雙覺得被歧視了。
黃卦說了句“我去”,拒絕繼續被羞辱,自己退了。
競技場一旦強退就有五分鐘的禁賽時間,兩個人說好了玩一個小時,現在時間還早,居子華就陪他做些日常小任務。
做了一會,黃卦突然開口說:“你有沒有覺得,小師叔跟關老板有點不對勁???”
居子華想了想,好像的確有一點,說道:“感情比較好吧?”
黃卦搖頭:“不,我覺得他們是一對!”
居子華有些難以置信:“現在搞基這么明目張膽?”
黃卦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一笑:“是啊。你看,反正我也找不到情緣,要不咱倆湊合一下?”
居子華再次鐵青了一張臉:“滾滾滾!”
黃卦不由挑高眉毛,他敏銳地發現居子華這次比以往多說了兩個“滾”字。
這是不是代表著,有戲?
……
自黃卦提出“湊合”的想法后,似乎還真打算一試,連打本都不放棄調戲機會。
居子華不勝其擾。
如果只是普通的好兄弟就算了,大不了當開玩笑。
可他心里很清楚,他喜歡黃卦。
所以格外難以忍受。
黃卦什么人他還不知道么,從小到大滿嘴跑火車,整天吊兒郎當的,人家小姑娘給他寫情書,他不喜歡都能交往三個月。
名副其實渣男一個。
他既然都說“湊合”,那就真的是湊合。
萬一湊合不了呢?萬一分手呢?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黃卦臉皮厚,他臉皮可沒那么厚,總不能搬家吧。
居子華苦惱不已,打定主意先遠離黃卦再說,連家里密碼鎖都改了。
這一回,黃卦試了許多次也沒猜出密碼。
他見不到居子華,游戲里糾纏的越發變本加厲起來。甚至于不厭其煩給他點了上百次玲瓏相思燈。
系統:[我的黃瓜不要錢]在義安城為[菊花五毛錢一朵]點燃了玲瓏相思燈,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世界上的玩家們早就習慣了,他們已經從第一次看到黃瓜被拒絕的表白公告后的驚奇轉為現在的波瀾不驚。
[世界][小鴿子]:黃瓜大兄弟今天求情緣成功了嗎?
系統:[菊花五毛錢一朵]在義安城拒絕了[我的黃瓜不要錢]的玲瓏相思燈,君意深重,緣淺難承,只恨相逢未許時,你是個好人!
[世界][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沒有~
[世界][五香茶葉蛋]:黃瓜大兄弟請再接再厲!
[世界][紅燒牛排]:反正也是沒戲!
[世界][叫我歐皇大人]:為什么一轉眼,我們服全在搞基呢?
[世界][貧僧戒色]:不懂,是妹子不夠軟還是他們飄了?
[世界][衣裳有容]:呸!都是漠老狗的鍋!他還帶壞我偶像!我偶像多好一策劃,居然就這么被老板潛規則了!
[世界][云想衣裳花想容]:樓上!死情緣吧!雙狗cp豈容爾等質疑?!
[世界][本宮不薨爾終是妾]:對對!人家郎才郎貌,你一個妖怪憑什么反對!
[世界][云想衣裳花想容]:姐妹,同好?!
[世界][本宮不薨爾終是妾]:哇姐妹,我有雙狗的肉圖你要不要!
[世界][云想衣裳花想容]:要要要切克鬧!
[世界][衣裳有容]:???
世界頻道的聊天話題一路歪的沒邊,居子華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他以為黃卦只是一時興起,結果這人居然死纏爛打纏了一個多月,到現在還不消停。
黃卦就跟在他角色上裝了定位儀似的,哪怕他屏蔽了位置信息,這人也能在他回主城的五分鐘內開著黃瓜號過來,鬧得他都不敢再在主城待了。
居子華索性下了游戲。
他最近干什么都煩,書也看不進去,還不如去睡午覺。
剛掀開被窩,手機就嗡嗡直響,來電是個陌生號碼,居子華看一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把黃卦電話拉黑了,但黃卦無賴的很,一天能借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
起先他打算采取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結果他不接,那頭電話就不會停,除了關機什么招都不好使。
還跑來敲著他家門喊,“華華你是不是被我氣死了啊,你回個話?。 ?
后來居子華只好換了策略。
今天也是一樣,他打開手機,拿的遠遠的,也不出聲,任由黃卦唱獨角戲。
“華華,嘿嘿,又是我!”
“……”呵,早猜到了。
“誒我都兩天十六個小時三十二分鐘沒聽見你聲音了,你吱個聲唄?”
“……吱。”
“你終于肯理我了!”
“……”
“好吧好吧,你別掛,我就說最后句話,你看窗戶外面?!?
居子華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小小一條縫,瞇著眼睛往下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