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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里的客棧就算是大通鋪,一個人也不便宜。王娘子每次到縣里都會在一個孤寡的老婆婆家里留宿,一晚上只需大大通鋪一半的錢,安全又便宜。
“可是……”
“嫂嫂,不管成不成功,五天內(nèi)我肯定會回去的。”宋云娘保證道。
王娘子看她神色并未透出沮喪,整個人依然充滿了干勁,心里雖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卻也沒再反對。
兩人來到最后一家醫(yī)館,若不是王娘子確定是這里,從外頭看還真有點瞧不出來是醫(yī)館,不過走近就能聞到淡淡的藥香味。
店鋪里只有一個宋桃兒一般大的小男孩,看到她們連忙熱情的招呼:“兩位娘子是來看病還是抓藥的?若是看病可能就不太方便了,我爹被人叫出去就診了。”
“你爹什么時候回來?”王娘子問道。
小男孩搖了搖大腦袋:“他剛走不久,匆匆忙忙的被人拉走,什么話也沒留下。”
宋云娘問:“那你知道你們家收藥材嗎?”
“收的,不過不是什么都收,而且得我爹看過才行。”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有想到竟然意外得到這樣的結果,讓宋云娘和王娘子非常高興。雖然不一定收她們的藥材,可好歹不像之前那樣直接被拒絕。
宋云娘將背上的框里拿出紫草和甘草,遞給那小男孩:“這是我自己炮制的紫草和甘草,你爹回來可不可以給他看看,問問收不收,明天我再過來。”
“好。”小男孩仔細打量了一番,將藥材收了起來。態(tài)度認真,不似之前醫(yī)館那般敷衍。
“你知道你們醫(yī)館現(xiàn)在最缺什么藥材嗎?”
“缺蟾酥,如今蟾酥的價錢太高了,比從前貴了一倍,我們買不起。”小男孩搖頭晃腦的嘆氣,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
宋云娘暗暗記下,正打算與王娘子離開,就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捂著臉走了過來。
“爹!你回來啦!”小男孩看到男人揚起大笑臉迎了上去,隨即一臉古怪的看著他:“爹,你怎么了?為什么捂著臉啊?”
“倒霉遇到個不想要命的,救她不領情就算了,還打我!”高長海一臉郁悶,手拿下來就看到臉上有個清晰巴掌印。
小男孩瞪圓眼:“哇,這巴掌可真夠使勁的!”
“你這孩子不心疼你爹,還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真是白養(yǎng)你了!”高長海惱得想要抽自個親兒子。
小男孩連忙閃開,將宋云娘剛才送的紫草和甘草拿了出來:“爹,這兩位娘子問我們收不收紫草和甘草。”
高長海這才注意到旁邊有兩位娘子,看到宋云娘,目光定住了。
王娘子頓覺惱怒,擋到宋云娘面前一臉不善:“看什么看。”
高長海連忙收回視線,拱手道:“是我唐突了,敢問這位娘子可是保安堂宋大夫的之女?”
“我是,請問您是?”宋云娘從王娘子身后走出來,打量眼前人。為了附和沈家規(guī)矩,她十歲開始,就不常出門了,出門也多半戴著葦帽,因此見過她的人并不多。能認出她的,應該是經(jīng)常與他們家來往的人才是,但是她并沒有什么印象。
“娘子不記得我了?我叫高長海,十二年前,我因為給人治病開了烏頭,那人吃完藥碰巧第二天就沒了。死者家屬說我是庸醫(yī),用了有毒的藥材將人毒死,并將我打得鼻青臉腫。當時你的父親不僅醫(yī)治了我,還站出來為我作證,炮制過的烏頭毒性會降低很多,我開的藥方子劑量也沒有問題。”
烏頭毒性極強,藥用需極其謹慎。當初他年輕膽大,雖是鈴醫(yī)卻自視甚高,很是自信的開了這一味藥,且沒有特意交代。出了事,就連他自己都以為劑量有誤將人給毒死了。
后來才知道,那人確實是被烏頭毒死的,不過是他家人故意所致。因為看到他開的方子里有烏頭,干脆將計就計,害他差點吃了大虧。
若非宋父,他現(xiàn)在怕是墳頭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這件事給他很大的陰影,當時就離開了這里,直到去年見家中父母年邁,這才帶著妻子孩子落葉歸根。
當初宋父去世的時候,他也回來奔喪。只是當時宋云娘太過傷心,他又是男子不好上前攀談安慰,宋云娘沒有記得他這號人也不為奇。
“原來你就是那差點被冤枉的大夫啊!”宋云娘記起來了。這件事鬧出了人命,現(xiàn)在還經(jīng)常有人提起,所以她印象深刻,而且這件事還讓她對炮制之術有了更深的了解。
炮制,不僅僅能保證藥性,便于儲藏,還能改變藥性,減少原本藥材的毒性,讓更多的藥材可以入口。
“是啊,當初還是娘子給我上的藥呢,那時候你也就跟我家這小子差不多大。”高長海笑道。
當時場面一片混亂,一開始宋父為高長海說話也被死者家屬責罵,全都圍到保安堂外頭討公道。保安堂的人都去維護秩序,沒人顧得上受傷的高長海,因此就讓小小年紀的宋云娘幫忙上藥的。
宋云娘也笑了起來,其實莫說過了這么多年,就算是最近的事,她也不一定能認出來。當時的高長海被打得太厲害,完全瞧不出模樣了。
雖然多年未見此人,不過宋云娘一直記得有這么一個人。因為她父親在的時候,每年都會捎來東西,是個記恩的人。
高長海知道她的來意,很是干脆道:“你帶了紫草和甘草?我全都收了。”
“高大哥你千萬不能這般,若你需要并且認可我的要,那咱們可做這買賣;若你只是為了照拂我,那大可不必。”
宋云娘并沒有因此而忘乎所以,熟人之間可以行方便,卻不能占對方便宜。哪怕她現(xiàn)在艱難,也不能開這個頭。
高長海還想說些什么,又想到宋父為人,便是道:“我先看看藥材吧。”
原本心里琢磨著怎么用比較適合的方式將藥收下,可當仔細打量的時候,不由微微一愣,掰開又放在前嗅了嗅,態(tài)度變得認真起來。
“宋娘子,你這些藥材是哪里來的?”
“都是我從山上挖下來并親手炮制的。”
高長海更是詫異,眼中透著贊嘆:“宋娘子好本事,炮制的手藝實在了得,這些藥材都是上品。不過,這紫草好似不像平常制法?”
原本還想著做好事幫襯一把,宋云娘的境遇他也清楚,沒想到東西真的非常好。技藝純屬,絕不比那些老師傅差。甘草也被制得非常干凈規(guī)整,還分成了兩種規(guī)格,方便調(diào)劑制劑,非常的仔細,收下絕不會虧。
被行內(nèi)人肯定,宋云娘心里也很開心,解釋道:“紫草是用甘草水炮制的,可增強紫草的解毒作用。”
“甘草?妙!”高長海驚嘆,現(xiàn)如今并無人這般炮制紫草,仔細一想確實秒得很。甘草能調(diào)和藥性,解百藥之毒,與紫草并不相沖,確實很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