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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計翻了個白眼,嗤了一聲:“我們東家只看病人,怎么你也病了?看診五十文起,先收錢再就診,概不賒賬。”
王娘子拔高音:“五十文?!你怎么不去搶啊,縣里最大的醫館平安堂從府里請來的大夫也不過是這個價!”
“窮還看什么病,滾滾滾,別在這耽誤我們做生意。”
“你——”
宋云娘將王娘子攔下:“我是宋盛的女兒宋云娘,勞煩這位小哥通傳一聲。”
伙計這才抬眼看人,眼神里卻透著不屑,嘖嘖道:“你就是那個被休回家的娘子?丟這么大的人還到處亂跑,真是不知廉恥,難怪被人休回家。”
“你個兔崽子胡咧咧什么!你信不信老娘撕爛你的嘴!”王娘子這時是真的惱了,搶了他手里的雞毛撣子直接開始抽人。
伙計四處逃竄:“你干什么,你敢動手我就去報官了。”
“去啊,正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周九明是個什么貨色,忘恩負義,良心都被狗吃了!我看他以后還怎么在這柳河縣里待下去!”
“大家都來看看啊,就是這家醫館,都是些狼心狗肺的黑心貨色!”
王娘子揚聲高嚷,還故意朝著大街上叫喚,吸引了不少人的圍觀,一時間雞飛狗跳。
這個時候有人從后堂走了出來,一臉不悅道:“這是做什么,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這是醫館不是集市。”
伙計趕忙溜到來人身邊,憤憤告狀:“表姐夫,有人故意來我們醫館鬧事!她們仗著自己是女子,強買強賣想讓我們收下她們送來的藥材。我不同意,這就想要打我,還故意造謠。”
宋云娘走向前去,并未理會那伙計:“周大哥,好久不見。”
“你,你是云娘?”周九明這才注意來人,一臉詫異。
宋云娘微屈膝行禮:“周大哥安好。”
“好,好。”周九明喃喃開口,隨即轉頭沖著那伙計怒斥:“你這小子越發沒有眼力勁了,這位是宋大夫的女兒,他的女兒怎么可能會是你口中的無禮之人,你莫要學那小人張口就胡來。”
伙計直接哭了起來,委屈的控訴著:
“她一來就讓我高價收藥材,就算是女子也不能讓我違背原則啊,表姐和表姐夫對我的好我都銘記在心的。這醫館撐起來不容易,咱們家里想要吃一頓肉都得盤算好幾天呢。我若是知道她是誰,就算她拿來的藥是壞的,用我自己的錢貼了,也不會多說一句,只為全了姐夫您的名聲。”
第7章
原本瞧熱鬧的人,聽到這話望向宋云娘的眼神都變了。縣城就這么大,什么消息都傳得飛快。走到這里的基本都是附近的人,他們基本都認識宋父,也就認出了宋云娘。
這年頭不管是被休還是和離的人都很少,少有的幾例都會傳得沸沸揚揚。即便從前不認識的,也聽過從前西街拐角醫館大夫的女兒和丈夫和離的傳聞。
一個無父無母沒有宗族保佑的被休女子不去廟里,如何過活?
知情的不知情的,聽到伙計這么說話,不免覺得宋云娘以弱者身份慘脅迫他人慷慨,甚至還有些別的不堪猜想。
被潑了這么大一盆臟水,王娘子直接跳了起來:“你胡說八道!我們什么時候逼著你高價收藥!你再胡亂咧咧,我撕爛你的嘴!”
伙計梗著脖子回擊:“我剛是不是說了不收藥材,你是不是賴著不樂意走?大家伙剛才可都看見的,你們一直在我們店鋪賴著的。”
“閉嘴!”周九明沉下臉訓斥,“跟婦孺爭執,非男子所為,我平日是怎么教導你的,該讓的要讓。”
“可是這不該讓啊!咱們又不是開慈安堂的……”
周九明擺擺手打斷:“別說了,宋大夫與我有恩,從前宋家醫館也是開在這里的。宋家娘子讓我們收點藥換點錢怎么了,就是拱手讓我們你送上銀子咱們也沒話。”
伙計心里不服氣,嘟囔著:“可你跟我說過,藥材是救命的東西,最是要細致。咱們就算舍錢,也不能拿自己的招牌開玩笑啊,總不能為了情意,什么亂七八糟的送過來咱們也收吧?”
“莫要再說了,我有分寸。”周九明轉過身對著宋云娘道:“云娘,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孩子就是實心眼,不知道變通,他也是為了藥鋪的名聲著想。”
宋云娘扯了扯嘴角,心底失望至極。這人看似關心自己,實際上是把她挾恩圖報上推。
周九明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這孩子有一點說得有道理,千萬不能拿藥材開玩笑,這東西一個不好就是要要人命的。你若是缺錢就跟我說,雖說我現在處境也不好,可你只要開口,我就算砸鍋賣鐵也不會推辭,也不枉從前您的父親對我的情意。只是,錢我可以給你,但是你帶的東西就拿回去吧,我絕不會因為情意而放棄原則。”
宋云娘欠身行禮:“周大哥對藥材謹慎是應當,不需要不想收也是理所當然。是云娘唐突,原本想要前來敘舊,未曾想醫館畢竟是醫館,只接待病人不宜見客。我還不識趣的多嘴問了一句是否收藥材,耽誤了生意,還請周大哥莫要責怪。”
宋云娘在沈家五年,受那書香門第的熏陶,原本就是個嫻靜的,如今更添一份氣度。穿著素淡,面容姣好白皙,一瞧就是好人家出身。
現在又一副誠懇模樣,言語清晰謙遜,不驕不躁,瞧著也不像那胡亂撒潑之人。
世人容易被言語誤導,同時也很以貌取人,圍觀之人的眼神也隨之變得和善了不少。
況且附近的人也知道這醫館平日做派,那伙計最是勢利眼,態度十分惡劣,被宋云娘這么一提醒,不免想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貓膩。
醫館怎么就不能接待客人,別人問一句收不收藥材又有什么錯。恐怕是這伙計跟平時一樣,狗眼看人低,這才鬧的亂子吧。
“都是誤會,我這伙計……”周九明連忙開口,還想說些什么被宋云娘插話。
“不過,話還是要說清楚。”宋云娘表情認真,“周大哥收不收藥材不能強求,卻也不能在沒有看一眼之前,就詆毀我的藥材是壞的差的,這未免太過武斷。我從小跟在父親身邊,深知身為一個醫者的原則底線,這么多年也一直謹聽教誨,絕不會因為我讓亡父的名聲受損。”
見宋云娘抬出宋父,周九明不由皺緊眉頭:“你一個女子,哪里來的藥材,莫要為了一點小利就學那商賈,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打交道。”
“周大哥這話是覺得賣藥材的人,沒一個是好的?”宋云娘笑了。
周九明心中暗惱這丫頭如今竟會給人挖坑,這種話傳出去,以后他還如何開醫館:“我哪里是這個意思……”
“這些藥材是我從山林之中挖出來,親自炮制而成,周大哥無須擔心。”宋云娘又道。
周九明臉色更沉了:“你一個女人家懂什么,炮制可不是玩的,其中大有講究。你莫要自以為是,半桶水搖搖就胡來。”
“周大哥莫非忘了我曾經一直幫爹爹打理藥材,雖我未習得爹爹醫術,可我的炮制之術卻不下于我爹。你剛到我父親身邊時,連藥都不認識,望江南和決明子分不清,茯苓和土茯苓混為一談。
后來還是我領你辨識藥材,帶你入門,教會你何為烘、炮、炒、洗、泡、漂、蒸等等。時過境遷,周大哥已經全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