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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悠沖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完全搞不懂他想的是什么。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便拎著水桶進了研究所。
魏姐看到梁悠進來,迎過去想要幫她,低頭看了一眼梁悠手里的水桶,忍不住打趣道:“喲,這次竟然打了這么滿一桶回來,有進步啊。”
梁悠嘿嘿一笑,躲了一下沒讓魏姐拎到。“不用,之前都是小楊幫我拎的。”要真是她自己拎的,恐怕這一路半灑半倒的,剩不下多少。
魏姐看她走的挺穩(wěn),拎這點路應(yīng)該不成問題,于是也不再勉強。“行,那我就不管你了。”
梁悠把水桶拎過去放好,看著滿滿一桶水還挺有成就感。甩了甩胳膊,看到魏姐正在擺碗筷,便過去要給她幫忙。
“魏姐,我剛才看到小楊他跟我說了幾遍對不起,奇奇怪怪的,你知不知道是為什么啊?”梁悠好奇的問道。
“噗,還能是什么。”魏姐一笑,看梁悠還是一臉的迷茫,也不在賣關(guān)子,“就是你昨晚的事情已經(jīng)傳開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了,小楊后悔之前說你不好了唄。”
“啊,都傳來了啊。”梁悠苦著臉,眉頭皺成一團。“這么丟臉的事情……”
“傻孩子,這有什么丟臉的。”魏姐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要不是因為這事是由杜薇的工作失誤而起,不好說多,你昨天保護文物的舉動應(yīng)該寫成事跡報上去才對。”
“哪有這么夸張。”梁悠一臉受不了。“你們沒覺得我是缺心眼就不錯了。我現(xiàn)在全須全尾毫發(fā)未損,哪就到了要報事跡這么夸張的地步。”更何況要是真報上去被爺爺看到了,他非直接就把自己抓回去不可。
魏姐卻不贊同,“這怎么能是缺心眼呢,多了不起的事情啊。”
梁悠笑了笑,沒再說話。她的一些觀點想法,本來跟這個年代里土生土長的人有所不同。
這個年代人從小接受的教育和思想,梁悠也受了。可在此之前,前世經(jīng)歷的事情接受的教育,同樣深扎在她靈魂里。
就像小楊,他對梁悠產(chǎn)生惡感,和重新認同并愿意跟她道歉都只是因為一件小事。在梁悠看來兩件事都是不值得提起,可在小楊的觀念中,這兩件小事卻十分重要,足以證明一個人到底是好是壞。
“不對,小楊怎么知道的?”梁悠不解,難道是那個岳青松回去說的?
“還不是你這陣子在那邊人緣不好。”魏姐解釋。
原來,昨夜的事情之所以會這么快傳到連隊,都是因為之前的誤會讓梁悠在連隊里口碑不佳。昨天她做了件在其他人看來稱得上勇敢的事情,同事們就幫她扭轉(zhuǎn)風評,就添油加醋的在連隊那邊宣傳了一下。
“不是吧……”梁悠頓覺有些負擔。
“怎么不是。許他們說,不許咱們說啊。”提起這個魏姐也有些氣。那個小楊到處瞎說,弄得那邊人都對梁悠有了偏見。梁悠也不去解釋,就這么聽之任之的,長此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現(xiàn)在有了這么個機會,正好讓他們知道梁悠不是沒有禮貌不知深淺的人。
“他年紀小嘛,我何必管他說什么。”梁悠倒是不生氣,還反過來勸魏姐。
魏姐無奈,“你啊,也就比他大個三四歲,說的像差了一輩人似的。”
梁悠笑著沒有回話,心里想著再算上上輩子的話,她跟小楊可不是要差了一輩人么。
“對了,魏姐,救我的那個岳青松是什么人啊?”梁悠打聽道。
魏姐道:“他啊,他是隔壁邊防連的連長啊。”
“連長?”梁悠回憶了一下,之前好像確實沒見過邊防連的連長。
“對啊,之前聽說是去市里還是哪兒培訓去了,剛回來。”
“這樣啊。”梁悠點點頭,還好岳青松回來了,不然她小命昨天就要交代了。
吃完了午飯,梁悠沒跟平常一樣幫忙收拾碗筷,而是拎起來一旁要給周師傅送的午飯。
本該今天送飯的李振國吃驚的看著她問道:“梁悠,今天你要去給周師傅送飯?”
“啊,”梁悠點頭,“我早晨跟所長說了,我要調(diào)到文物修復組去。對了所長,”梁悠轉(zhuǎn)過頭,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個,所長,我忘了問您同不同意了。”
“唉,”季所長無奈的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他是真看不懂眼前的小姑娘想的什么。“去吧去吧,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文物修復組的人了。”反正他們這個單位向來是以留住人為最高目標的。只要人品沒有問題,留下來想做什么都好商量。
聽到丈夫的話,寧玉英不贊同的喊道:“老季!”她跟丈夫說了很多次了,梁悠在考古方面是個人才。
這不僅因為梁悠從考古系畢業(yè),具有一定的專業(yè)素養(yǎng),還因為她身上那些可以幫助她成為優(yōu)秀考古工作者的特質(zhì)。就算是不留在敦煌,梁悠在考古方面也能有所建樹。
這些天寧玉英對梁悠和向瑾算是傾盡所學的教導,就是希望她們以后不管在哪兒都能在專業(yè)領(lǐng)域有所成績。結(jié)果丈夫這邊大手一揮,梁悠就要跟著周師傅去修壁畫了。
寧玉英不是說修壁畫不好,畢竟現(xiàn)在相比于考古工作者來說,能勝任文物修復工作的人更加少有,也更難得。但這未免太過浪費梁悠的才華了,而且有天賦學考古并不等于有天賦修壁畫。修壁畫這件事要是這么容易,這些年也就不會只有周師傅一個人做了。
“在這兒實習就是要他們多學多看,尊重年輕人的意見嘛。”季所長解釋。
“是啊是啊,寧老師,這是我自己想去的。”梁悠也跟著道。
“你們,哎。”寧玉英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不僅是寧玉英,其他人對梁悠的決定也是各有各的想法,大多是覺得她是小孩心性覺得好玩兒,反正到了一個月就會走的,并不會有什么影響。
沒錯,雖然梁悠昨天的舉動在其他職工看來很勇敢,讓人刮目相看,可他們對于梁悠實習期滿會離開這件事的看法卻并沒有改變。
勇敢、善良、心懷赤子之心無所畏懼,跟最后不會留在敦煌并不矛盾。
他們在敦煌待了幾十年了,開始還會因為一起許下雄心壯志、說要一起留在敦煌的同事選擇離開而憤懣。后來卻明白了,每個人面對的處境不同,做出的選擇自然也不同。
離開敦煌,只是人生眾多選擇中的一項,并不能作為評定一個人學識、人品的依據(jù)。時間長了,也就釋然了。對于當初那些沒能堅持留下的朋友,偶爾出去參加研討會時見到了,也會打個招呼,聊兩句敦煌現(xiàn)在的狀況。
是以梁悠是個好孩子,跟梁悠不會留在敦煌,并不是相對立的兩件事情。
梁悠卻不知道他們的想法。收拾好了要帶給周師傅的飯菜和碗筷,拎起食盒給其他人揮手道別后,腳步輕快的向周山走去。
梁悠自覺在考古方面不像向瑾那樣基礎(chǔ)扎實、見解獨到。敦煌研究所考古組里出色的人才太多,根本不缺她這一個。倒是文物修復組只有周師傅一人,如果有她再加入,那以后的效率直接就翻了一倍,可以說是影響巨大了。
或許也是因為前世的執(zhí)念太深,總覺得命都丟在了半路上,這輩子不把路走完,怎么想都覺得賠了。因此跟做考古研究比起來,梁悠覺得還是文物修復更適合她。
就是希望周師傅別嫌棄她就好,畢竟前世她就是個還沒出學校的半吊子,十足的理論派。現(xiàn)在過去二十多年了,連理論都已經(jīng)忘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