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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知道老太太還在擔心明年鄉試的事情,但眼看著老太太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當下只是說道:“老太太放心吧,十郎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君老太太點了點頭,又有些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次之后,君老太太的身體就越發衰弱下來,全家人都知道老太太或許就這些日子了。這一日老太太忽然來了精神,居然還喝了兩碗燕窩粥,明珠翡翠都是經過事的人,心中暗道不妙,連聲去通知了老爺太太。
等一屋子的人都到齊了,君老太太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只看著小孫子覺得自己還是耽誤了他,自己這一去的話,十郎肯定是不能參加明年的鄉試了,幸好十郎還小,還有時間。看著細心服侍著自己的小孫子,老太太還是覺得自己這一輩子也是值了,只拉著他的手說道:“老婆子今天精神好,大家伙也都在,正好趁著這個時候,將那些私房分給你們,不然放在庫里頭也是吃灰。”
這話一出君老爺差點落下淚來,只好強撐著笑容說道:“老太太這是說什么,何必急在一時,你不是說過要等十郎成親的時候,給新娘子一份大禮嗎?”
老太太也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搖頭說道:“現在就得分。明珠,你去把我的庫房鑰匙拿來,讓幾個人把姑娘們的嫁妝搬出來。”
一會兒功夫,房間里頭多了三個大箱子,老太太讓人打開,里頭都是首飾珠寶,看得人眼暈。老太太又說道:“這些是早早給姑娘們準備下的,一人一份,誰也不能虧著誰,待會兒你們就自己帶回去收好,剩下的東西,我都留給我的十郎,誰也不準動,不然我就是到了地下,也是不能瞑目。”
其實家里頭君老爺張氏怎么可能會動老太太留給十郎的東西,不過還是滿口答應下來,倒是一群姨娘眼神微閃,老太太私房有多少誰都不知道,但都說能抵得上半個君家,瞧她隨便拿出來的嫁妝就知道了,比前面的幾位姑娘還要豐厚一些。只是君家的東西,早晚都是要留給十郎的,要不然也是張氏的,她們壓根沒有插手的份兒,當下也只是站著不說話。
老太太看了一圈,最后將鑰匙放到了十郎手上,精神卻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好十郎,奶奶的寶貝都給你,以后給我的孫媳婦,給我的曾孫孫,奶奶……奶奶疼你。”
老太太終于還是去了,君長寧只覺得自己眼睛酸澀的不行,上輩子從未經歷過的痛楚席卷了少年的心,原來親人離去的時候,會有這么多的不舍跟痛楚!
“老太太!”一直守在旁邊的明珠發出一聲驚呼,大家這才像是回過神來,在十郎考取功名半年多后,老太太終于還是熬不住去了,臨終最后的一絲遺憾,還是覺得自己拖累了小孫子,滿腔的疼愛溢于言表。
33、守孝
尊親死后,服滿以前,居住在家,斷絕娛樂和交際,以示哀思,稱“守孝”。
一般而言,父母去世的話,子女需要守孝三年,這個三年其實實際守孝時間為27個月,在儒家的文學里面,認為母親用母乳哺育孩子的時間為27個月。
而作為孫子,君長寧只需要守孝一年。
這還是君長寧來到這個世界之后第一次參加葬禮,這時候的葬禮跟后世有許多的不同,許多的規矩,許多的哀思。除了遠在他鄉不能及時回來的君玉宣,其他能趕回來的姑娘在接到消息之后都趕了回來,不僅僅是因為孫女必須要做的事情,君老太太雖然絕說不上不偏不倚,但給她們的添妝卻從來沒吝嗇過。
大概是對君老太太的過世早有準備,及時君家已經二十多年沒有辦喪事,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張氏身子板好,但需要哭靈分不開身,幸好金家那邊也有來人,倒是能幫襯一二。老太太的棺木也都是早就準備好的,因為是商家,他們是用不得陰沉木、金絲楠木這種貴重的東西,所以采用的不過是上好的柏木。君長寧看在眼中又是多了幾分傷心。
老太太一輩子交友眾多,在寧邑的圈子里也是抹得開的人,這會兒來來往往吊唁的人絡繹不絕,作為唯一的嫡長孫,君長寧也需要跪在一旁回禮。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來,君長寧只覺得自己錯過了許多,也許那時候他不該早早的離家求學,在他離開的時候,老太太不知道擔心了多少。
耳邊姑娘們低聲啜泣著,一群孫女孫女婿倒是頗為浩浩蕩蕩,不管心里怎么想,來的人都是一副悲痛的模樣,甚至還有幾個老太太據說是君老太太的手帕交,在靈臺上哭暈過去的。君長寧微微皺眉,他對人所作所為最為敏感,哪里不知道哪些人是虛情假意,頓時心中有些惱怒,何必連人的葬禮都要被算計。
這一跪就是大半天,張氏心疼兒子,想著十郎才十歲,又是從小身體虛弱,要是因為老太太的葬禮而熬壞了身體反倒是不好了,但這會兒君老爺滿目哀思,哪里想得到其他,她便也不敢開口。倒是君長寧察覺了母親的主意,對著她微微搖頭,別說他對老太太真心以待,就是假裝這會兒他也不可能放下一屋子的人去休息。
燕朝的葬禮守孝其實已經簡化了許多,在某些朝代,兒女守孝的時候甚至要住茅屋睡草席的同時還得吃糠喝稀,往往一個人走了,兒女之中身體衰弱的也得跟著一起走。燕朝雖然對孝之一字十分看重,卻只要求禁止夫妻同房,外交娛樂,需要茹素,其他的并不嚴格,等休息的時候,自然有嬤嬤給他們端來補身體的東西。
燕朝寧邑本地的習俗是停靈三天出殯,這時候由君老爺摔盆,將君老太太葬到了君家的祖墳,葬禮才算是結束。君家祖墳至今不過兩代,規模實在不大,只是修繕的十分妥當,還有人專門守著,老太太順利的跟老太爺合葬,君長寧看著便想,老太太那邊的惦記去世多年的爺爺,這會兒是否已經團聚。
等葬禮結束,君家卻又是一團忙亂,竟是君老爺張氏連帶著十郎一起病倒了,幸好幾位姑娘都還未回去,君怡宣當機立斷的留了下來,反正她現在孟家有地位,留下來夫家也不會多說什么,這些年的鍛煉下來,君怡宣倒是比未出閣的時候多了幾分利落,居然在這時候將君家把持的妥妥當當的。
君長寧張氏不過是操勞過度,歇了兩天便緩過勁來,倒是君老爺悲傷過度,連原本圓潤的身材都清減不少,也是這時候大家才發現,原來君老爺瘦下來的時候倒是有幾分俊秀,君長寧也不僅僅像了老太爺。
出嫁的女兒總不能一直住在娘家,張氏一回過勁來就讓君怡宣回家去,自己掌管起君家來。幸好君家雖然有多個姨娘,但這些年還算安分,一時之間也并沒有什么大事。張氏瞧著君老爺一天天瘦下去心中也是擔心不已,整天各種補品只往他房間送,偏偏這時候還得守孝吃不得許多東西。
君長寧知道君老爺更多的是對母親離開的悲痛,他一個半路穿過來的孫子尚且這般放不下,更何況是跟寡母共同扶持走到現在的父親。君長寧接過了丫頭手上的藥粥,自己走進了書房,因為守孝的緣故,君老爺跟張氏要分房而睡,這會兒住的房間是他平時的書房。
“爹爹。”君長寧一進門就瞧見君老爺帶著一絲哀痛看著一些賬本,想來也知道那是老太太留下的東西,當下將藥粥放下,嘆了口氣說道,“爹爹,老太太若是還在的話,恐怕最見不得我們為了她糟踐身體,在奶奶的心中,有什么比我們活得好好的還要重要?”
君老爺自然也是知道這點,只是有些情難自控罷了。君長寧索性不也再勸,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伸手看著那些賬本,忽然說道:“說起來我還從未見過奶奶管賬,還不知道她居然寫得一手好字。”
君老爺聽了這話倒是忍不住解釋道:“老太太其實并不識字,只是她生長在商家,后來你爺爺去得早,為了照顧家里頭的生意,不得不學起來。一天天的寫著認著,倒是能看全了賬本,也就是這幾個字能寫的好一些罷了。”
說了這話君老爺倒是打開了話匣子,拉著兒子絮絮叨叨的說著老太太的過往。君長寧聽得十分認真,他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君家的出生實在是有些上不得臺面。他們的太爺爺,也就是君家第一代的當家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小時候甚至還當過乞丐,后來憑著勤奮本事就成了賣油郎,不過是得過且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