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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位于鴻鵠寬闊的背上時,眼見身邊的孩童掐了個訣就避開了周圍的風云,張良心下喟嘆道。
鴻鵠于九天遨游白日,在太陽落下的某個時刻,將他們送到了一片被結界覆蓋的土地上。
三人落地,鴻鵠便把頭伸到韓信面前,細微的鳴叫一聲。
韓信安撫地摸了摸鴻鵠,道:謝謝你。
白鳳鴻鵠,是西王母從蓬萊回來,得知昆侖天女曾親自見過韓信后,也將韓信召來瑤池會面。
西王母乃女仙之首,修為莫測,只一眼便看出韓信身上殘留著兵主神魂。念及往事,女神便將鴻鵠送到了他身邊差遣。
鴻鵠只聽韓信的話,讓它載他人一程,還是韓信以神識溝通好一會兒才同意。
張良木著一張臉隨蓋聶與韓信走入這片被結界籠罩著的土地,以他目前的修為,并不能看穿結界后的濃霧里有什么東西,何況此時還是夜晚,更加妨礙了實現。
但這并不妨礙他聽到里面屬于野獸的嚎叫。
蓋聶挑眉道:看來他們已經先到了。
他從袖里乾坤中取出一盞六角宮燈,提著率先走進了濃霧里。
張良還未反應過來,便見那玄衣孩童背著雙劍,自覺走到了他的后面,開口催道:跟上師伯。
張良:......
心情復雜,他這是被小孩子保護了嗎?
三人在濃霧中穿行,鴻鵠與他們上空盤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青碧藤蔓,上面開滿了金色的小花。
蓋聶抬手在藤蔓上薅了兩把小花下來,遞給身后的張良。韓信若有所思看了眼那張牙舞爪的藤蔓,也抓了兩把小花塞進耳朵里。
往里走,金鎖花可以暫時緩解你的難受。蓋聶簡潔解釋了一番。
張良依言去做,心下更加好奇。
*
夜空中升起無數盞燈火,和人間的燈火不一樣的是,這里的每一盞燈,都有一顆獸的頭骨制成。頭顱中央燃起一點魂火,星星點點散落在這片天地。
如同眾星拱月一般,將中心的祭壇襯得亮如白晝。
明月之下,祭壇陣法光輝大綻,九尾白狐優雅地蹲坐在祭壇一邊,身后是無數奇形怪狀的妖獸,對站在祭壇中央的人行古禮。
祭壇中央站著一個青衣烏發的女子,她赤腳點在陣法中心,手執一盞銀燈,如同此前的千百年一般引月華入燈,點燃不夜天開啟的序幕。
天女金色的獸瞳無悲無喜,她注視著由月華點燃的銀燈,在百獸的高聲吟唱中跳起上古的舞蹈。
空中漂浮著半透明的鬼靈,在月華流照與千萬盞燈火中與百獸齊聲嘶鳴。
祭壇下鋪著百族從各地搜羅而來的法衣,其上落滿人間難尋的繁花異草,濃淺各異的沁香充斥來人鼻翼間。
骨燈明晝天無夜,十里綺羅卷香風。
穿過青碧藤蔓,來到華胥的中心,出現在三人面前的,便是這樣一副繁麗又夢幻的景象。
現在張良知道為何要堵上耳朵了。
那萬獸齊鳴的場景,令他一個人族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這、這世間竟還有如此之多的精怪?!
它們此前都在哪里?這是在做什么?它們為何要匯集在這里?
無數疑惑縈繞在心頭,張良有心問身邊的蓋聶,卻見對方在天女無悲無喜的目光看過來之際,取出一張玄金面具戴了上去。
他猛地低頭看韓信,果然那孩童此時面上也覆蓋了半張同樣的面具。
而他們顯然是沒有多余的面具給他的。
張良苦笑一聲,忽而覺得身后傳來一陣推力,四周場景一變,再睜開眼,他發覺自己已然站在了萬獸中央,而對面便是起舞的天女與那能口吐人言的九尾白狐。
他心中一慌,接著發現似乎沒有誰發現他竟然上了祭壇。
張良在祭壇上遙遙望去,只見那一大一小戴著玄金面具的同門,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香草長道盡頭,而萬獸自覺朝兩邊分出一條可以走的長道。
子房?
耳畔忽然傳來一道驚呼,張良還來不及思考這聲音有些耳熟,回頭便看到了一個記在心中多年的人。
男子一身玄衣,衣擺繡著一只騰飛的玄鳥。張良認識,那是秦國的圖騰。
張良也知道這是誰,但他無法接受對方已然換上了秦地衣衫。
先生......他從嗓子里擠出一句質問,能否給子房一個解釋?
為何韓非,穿戴繡有秦國圖騰的衣冠,出現在這里?
黑衣男子,也就是韓非苦笑一聲,他道:此為...人族玄鳥...圖騰。
人族?
張良敏銳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他回想起自己一路上的經歷,有什么東西隱隱約約要浮出水面。
此時,他耳邊響起一道沉靜的女聲。
先生,這便是您提過的那位有王佐之才的張子房?
張良抬頭,看見一張年輕的少女臉龐。
陰嫚,少說話。
是,王兄。那少女微微一笑,旋即再不看他。
張良這才發現,祭壇這一角,竟然站著除他之外四個人。
除了韓非和不知名的少女,還有兩個......等等,陰嫚?
張良望著這幾人衣裳上如出一轍的金色玄鳥繡紋,想起了一個名字。
秦國公主嬴陰嫚,昭華學宮的院首。
那另外兩人......
張良抬頭,對上一雙鋒芒盡顯的鳳眼。
蓋先生把你送進來了啊。那少年別過頭道,父王,多了一個人。
無妨。
低沉的聲音在這片小空間響起,張良幾乎能想象到他說這話時的神情。
皆為我人族俊杰,來了,便留下罷!
張良霎時明了對方是誰。
秦王...嬴政!
眼前便是滅國仇人,張良一瞬間暴動,卻在對上秦王身邊那少年的眼神時停滯片刻。接著,他整個人都晃了晃,還是韓非伸手扶了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