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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心中忽然有些緊張。
戴星闌敲了敲門,只聽得門內傳來一道有幾分耳熟的聲音。
請進。
扶蘇知道為何耳熟,因為他每天說話時的音色,與這里面的人相差無幾。
他推門而入。
一組辦公桌后,坐著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烏發綁在肩頭,宛如流云般滑落。鼻梁上架著一副鑲著金絲的眼鏡,鏡面反光擋住了狹長鳳眼。
他可能是剛回來不久,管理局漆黑的制服外套還沒有脫下,讓他瞧著分外干練。
此時,那人正扶著金絲鏡框看著來人。
扶蘇站在門口,宛如在看自己十二年后的鏡像。
時空交疊的虛幻光影之中,他望著這個與他長大后幾乎一模一樣的自己,鼻頭有些發酸。
是你嗎?
他心中無聲地問,哪怕他自己也不知原由。
那青年原本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進來的少年,玄衣廣袖,長發深如夜色。
是他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在這一世之前的模樣。
他本來感慨萬千,卻不防對上了少年的眼。
是你嗎?「扶蘇」不自覺道。
伴隨我從出生走到終結的,我的半身,是你嗎?
他起身疾步朝扶蘇走去,半蹲下來正視少年的眼。
原來你還活著,你也活著。
「扶蘇」顫抖著手撫上少年側臉,眸中隱隱泛出淚花,面上卻是不自覺的笑意。
既然你來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匯聚萬千華光,凝成一根玉色琴弦。
物歸原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的「扶蘇」才是重頭啦,我真的意難平!
☆、第57章 前世因
物歸原主。
伴隨著青年的話, 那閃著華光的琴弦沒入了扶蘇眉心,在他光潔額頭上宛如明星點綴。
眼前驟然炸開繁花般明麗的靈光,將扶蘇整個人都帶往一個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境界玄妙莫測, 又空靈高遠,宛如浩蕩不見底的青冥。有寒泉琴聲洗滌塵世中游蕩的孤魂,將紅塵中沾染的煙火氣盡數消散。
光陰流轉, 歲月輪回, 似有時空幻影層層重疊在眼前。
耳畔琴聲轉急,他站在山澗低谷, 仰首觀鴻蒙。
鴻蒙未予他回應。
扶蘇看到三足金烏自湯谷而出,在大巫的箭矢下化作九道絢麗流光消散。
怒發沖冠的巨人一頭撞向名為不周的山,天柱崩毀天河倒流, 也不過咫尺之間。
巫與妖之間的戰爭絕天滅地, 最后他們大都化為荒原間森森白骨,粼粼幽光。
冥冥之中,有天道窺視其間洪荒, 做出了令祂日后悔之莫及的抉擇。
祂只是做了推手,卻不曾想一切竟會超出祂的控制。
三十三重天之上名為紫霄的巍峨天宮如同雪山一般崩塌, 他看到天宮下淹沒于洪水中的蕓蕓眾生。
他看到白衣琴師以琴弦破開空間, 將垂死的少年劍客倉皇送出洪荒。
他站在血海之畔,一襲白衣勝雪,伶仃腕子上裹著殷紅如血的長綾,長綾的另一端是緩緩沉入血海的明珠。
洪荒的時間定格在那一刻,日與月皆暗, 天與地盡亡。
他在時空中流離,一抹孤魂孤自游蕩。
洪荒幾近覆滅,輪回卻還未完全崩毀, 尚還能接納他,讓他的殘魂藏于性質與他相近的身體中修養。
于是不知多少年后,在某一個遠離洪荒,暫時還未被波及到的小世界,他和秦國長公子一同出生了。
他的本體損毀嚴重,連帶神魂也難以復蘇,大多數時候都沉睡于這具身體之中,偶爾能透過這具身體的眼睛,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他記得在出生之時,看見帝王玄衣廣袖,上有玄鳥騰飛,步伐生風而來。
年輕的君主抱著他仰天大笑,笑聲慷慨,好似消弭了心中所有怨憤之氣。
帝王道:此乃寡人長子!
他是真的高興,自他十三歲登上王位,從未有哪一刻如此開心過。
此時,太后的荒唐和呂相的野心暫且被他拋之腦后,帝王滿眼滿心都是剛出生的柔弱幼兒。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寡人長子,便喚作扶蘇!
我兒,盼你平安順遂不似我少年,又愿你如高樹枝繁葉茂,郁郁蔥蘢。
帝王此刻的祈愿猶如熒熒明星,點亮于他心間。
他隨著「扶蘇」一起長大,盡管大部分時候他都在沉睡,那些清醒的日子,卻也足夠他看到「扶蘇」的成長。
倘若不是那一場意外的刺殺,他甚至不會出現在「扶蘇」的意識之中。
那年帝王真正親政,一手覆滅了嫪毐與呂不韋兩大勢力,正是意氣風發,重整朝堂之時,山東六國派殺手前來刺殺。
君主身有第一劍客守衛,刺客一擊不得手之下,竟把目光轉向了君王最為看重的長子「扶蘇」身上。
淬毒的匕首綠光幽幽,幾乎就要抹上年幼的長公子脖頸。
而他怎會容忍自己看著成長的孩子在眼前出事呢?
刺客生命中的最后一幕場景,是秦國長公子漆黑鳳眸中隱隱閃過的微光。
那微光如絲如弦,是他終其一生也難以看到的璀璨光彩。
刺客被押下去,年輕的君主憐惜自己的長子受此驚嚇,特意將之喚到身邊同吃同住一月。
而「扶蘇」回到自己宮殿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晚上屏退諸位宮人。
萬籟俱寂之時,長公子在腦海中輕聲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