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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有點不服氣:“那你說買什么?”
他牽起她的手,帶著她繞過保健品區的貨架,走進了旁邊的食品區。“外公血糖有點高,不能吃太甜的東西,”他邊走邊說,“外婆牙口不太好,太硬的東西咬不動。你要是真想買,就買兩罐他們常喝的奶粉和黑芝麻糊,老人家早上沖一杯喝著也暖和。”他在貨架前停下來,伸手拿了一罐無糖的核桃黑芝麻糊,又拿了一袋中老年高鈣奶粉,放進小購物籃里。
“水果的話,”他又走到生鮮區,在幾個果籃之間看了看,最后挑了一串陽光玫瑰葡萄、一串香蕉和幾個甜橙,用袋子裝好,“買這些就行,比較軟,外公外婆吃著方便。”
裴清低頭看著購物籃里被他精心挑選出來的那幾樣東西,跟剛才她懷里那一大摞金光閃閃的禮盒比起來,簡直樸素到不能再樸素了。她撇撇嘴,不太甘心:“可是……這也太少了……”
“心意到了就好,不在東西多少。”陳珂牽著她,又去了擺生活用品的地方。
貨架上密密匝匝地擺滿了各種生活雜物——塑料盆、晾衣架、拖鞋、毛巾,花花綠綠的包裝擠在一起,看著有點凌亂。但他的目的卻很明確,好像早就計劃好了要買什么。他先在拖鞋貨架前停了下來,那一片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拖鞋,從最便宜的幾塊錢一雙的薄底拖鞋,到貴一些的家居棉拖都有,層層迭迭地掛在貨架上。陳珂伸手翻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那些棉拖大多是化纖材質,毛又短又硬,看著質量就不太好。裴清體寒,尤其是冬天,手腳很容易冰涼,要買最厚最舒服的棉拖鞋。他一路翻到了最底層,終于從角落里拎出一雙粉色的棉拖鞋——毛絨絨的,內里是厚實的短絨毛,鞋底加了一層防滑的橡膠,捏起來又軟又蓬。他把拖鞋翻來覆去看了看,又伸手進去摸了摸內襯的厚度和柔軟度,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放進購物籃里。
往前走了幾步,他又拿起牙刷仔細挑選,選了兩只刷頭比較小、毛最細最軟的,又拿了一個陶瓷的洗漱杯放進購物車里——裴清說過她討厭塑料杯子的味道。然后是毛巾。他在貨架上挑了一會兒,最終選了一條淺紫色的純棉毛巾,長絨的,摸起來柔軟厚實,吸水效果好,邊緣走線整齊。他拿了兩條,一條擦臉,一條擦腳,迭好一并放進籃子里。他又摸了摸幾種浴巾,搖搖頭:“這幾種浴巾質量不太好,有浮毛。你先用我的,明天我再給你買一條新的。”
裴清沒心沒肺地跟著他走,反正他買什么她就要什么,聽到這話嬉皮笑臉地湊過去:“不用再買了,我用你的就行。哥哥的浴巾香不香?”
陳珂沒說話,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就去挑選梳子了。他選了一把齒距沒那么細密的氣墊梳——裴清頭發很長又濃密,容易打結,每次梳頭發時都能因為頭發梳不開給自己氣得半死。經過他將近兩個月給她梳頭的摸索,得出結論:這種梳子最適合她,能比較輕松地通開她頭發的結。
貨架的盡頭是各種洗發水、沐浴乳。他轉過身來:“洗發水和沐浴乳今天先不買了,你先用我的將就一晚。你常用的那個La Rosée,超市里沒有賣。”
裴清有點驚訝。La Rosée的橙花系列確實是她的偏愛,以前她囚禁他的那套公寓里,浴室里擺的大半都是這個牌子的洗護用品。她沒想到,陳珂居然還記得。她像小貓一樣蹭蹭他的手臂:“你還記得呀。”
“記得呀。”陳珂摟住她的肩膀,往收銀臺走,“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老板把目光從小小的電視上移開,掃完商品,舉著掃碼槍打了個哈欠:“一共三百六十二元,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來我來——”裴清剛掏出手機,只聽“叮”的一聲,陳珂已經握著手機,把早準備好的付款界面伸了過去,付完了款,接過兩個大大的購物袋。
“哎呀你干嘛呀!”裴清有點心疼,又有點生氣。他不像自己,能吸那個便宜爹的血,那些錢可都是他一分一分攢出來的,“給外公外婆買東西,怎么能讓你付錢呢!”
“沒關系。”陳珂把袋子都提在一只手里,騰出另一只手牽她,“哥哥能賺錢,能負擔你日常的開銷。”
裴清鼻子一酸。正好他推開門,一股冷風吹來,她若無其事地吸了吸鼻子:“今天風還挺大的。”
“嗯,是挺大的。我們趕緊回家,等會兒可能更冷。”他給她裹了裹外套。
兩人走到自行車前,裴清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袋子:“給我吧,我坐在后面抱著,這樣你騎起來輕松一點。”
陳珂搖了搖頭。她那么嬌小的姑娘,手也是又軟又白,這些重的東西,他從來舍不得讓她提一下:“不用,我掛車把上。”
“可是這樣好重的,你不好騎的。”
“沒關系的。”他已經開始動手了,把兩個塑料袋的口子小心翼翼地掛在車把兩端,一邊一個,盡量保持平衡。掛好之后他直起身,扶著車把輕輕晃了晃,車子明顯地往左邊偏了一下。他又調整了一下右邊袋子的位置,再晃了晃——還是偏。他就彎下腰,把左邊袋子里那罐奶粉挪到了右邊袋子里,重新掛好,再試一次。這回穩多了。陳珂滿意地點了點頭,跨上車,雙腳撐地,回頭看了裴清一眼:“上車吧,清清。”
裴清沒再說什么,乖乖地坐上了后座,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自行車緩緩向前。車把上掛著兩個沉甸甸的袋子,確實比來的時候難騎多了。車身總是往一邊偏,陳珂需要不斷地用手臂的力量去糾正方向,腰腹也得一直繃著勁來保持平衡。遇到路面不平的地方,車把會猛地晃動一下,那兩只袋子也跟著劇烈地搖擺。但他始終騎得很穩——手臂穩穩地握著車把,脊背微微拱起,即使車身晃動,也沒有讓后座上的她感覺到一絲顛簸和不安全。
裴清把臉貼在他的后背上,聽著他微微的喘息,聞著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冷香混著冬夜空氣的味道,環著他腰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他明明自己也才十八歲,肩上已經扛了那么多東西——外公的醫藥費、家里的開銷、繁重的學業,還有隨時可能發瘋的她——卻還是在她面前,一聲不吭地把所有能替她承擔的東西一起扛過去了。陳珂是個話很少的人,沉默寡言到近乎木訥,他不會說什么漂亮話,也不大會哄她開心,只是那樣沉默地、固執地、笨拙地對她好。她時常覺得,自己欠陳珂的,大概再也還不清了——而他也不需要她還清。
自行車又吱扭吱扭地騎出去很遠。筒子樓的輪廓越來越近了,昏黃的燈光從那些老舊的窗戶里透出來,在這片寂靜的深夜郊外亮起一片溫暖的星星點點。陳珂捏著剎車,穩穩停在了樓下。
“清清,下來吧,我們到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