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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格拉斯蘭陷入一片寂靜,這座城與人們都陷入了沉睡。
秋天已經過去,早冬開始到來。一個身著黑色長袍,帶兜帽的身影在格拉斯蘭縱橫交錯的巷子中穿梭。黑影輕車熟路,快速地往一條暗巷走去。眼前這條暗巷并不陌生,即使是在黑暗的夜晚,人們總是可以清晰地辨認這條暗巷。巷子中的空氣依舊充斥著腐朽的氣息,垃圾滿地堆著,臟水在石磚路的縫隙中流淌,野貓低聲地叫著。巷子里沒有一點光亮,但黑影依舊能夠準確找到他的目的地,店鋪前破爛的木板上寫著——三瘸子。
酒館早已打烊,黑影有節奏地敲著門板,似乎在打著什么暗號。門被打開了,屋子里的一絲光亮照在漆黑的巷子中,幾只野貓倉惶而逃。安德里亞斯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前,從他清醒的樣子很顯然可以看出,他并沒有入睡,“店鋪已經停止營業,這里不提供膳宿,明天再來吧。”
老板正想關門,黑影卻一把攔住了。
“您是否還記得,多年前您救過一個巫師的孩子,助他逃往英格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黑影的兜帽下傳來。
老板在那一刻怔住了,他仔細地打量了這個客人,又朝四周的巷子里張望了一下,隨后讓客人進了酒館,迅速將門窗緊閉,巷子又恢復原先的黑暗與寧靜。
“所以,這么多年了,你還是回來了。”安德里亞斯沙啞的聲音傳了出來,他端著兩杯啤酒,來到客人的桌前。
客人放下兜帽,屋子里的燭光照亮了薩拉查.斯萊特林那張英俊的臉龐。“您知道我會回來的。”
“雖然我的建議也許沒有任何作用,但我還是勸你離開。仇恨…對你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忘了它吧,像你這么年輕,不應陷入這樣的泥潭。一旦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您說的倒是挺輕巧。可您不也沒能逃過那些夢魘嗎?”
“也許我逃不過,或是仍舊無法面對。但往事如煙,讓它隨風去吧。”
“這么多年來,您就沒有一點仇恨嗎?難道您真的忘了嗎?您若是真能投入新的生活,何苦在這破敗不堪的地方生活,您甚至不敢在下城區里露臉。這么多年了,您有一天好日子過嗎?亦或是說,您有一天停止思念過她嗎?”
“夠了!不要再提到她…”安德里亞斯眼里充滿著痛苦,“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我需要您的幫助,我知道,您對我有恩,我卻沒能報答您。多年來再次相見,又要向您提出要求很過意不去…”
“若是那件事情,我幫不了你。復仇,沒有任何的作用。你沒有辦法通過這種方式將死者從另一個世界里帶回來。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根本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反倒會引來更大的災難。你還年輕,享有著大好年華…忘了它吧,孩子。”
“難道就不該給死者任何交代嗎?就讓他們這樣無辜死去?而作惡多端的惡人仍舊生活在這世上,由著他殘害更多無辜的人亦或是家庭?這么多年來…這么多年了…我甚至連一個安穩覺都沒有,那些夢魘,那日的場景一直在重現…”年輕的巫師聲音顫抖起來。
“薩拉查。”時隔多年,安德里亞斯再次叫出這個名字竟感到有些陌生了。“上天賜予你的能力應是幫助更多的人,不是用來復仇的。再說,你又指望一個開酒館的老板能幫你什么忙。”
巫師突然抽出魔杖,咒語在空中劃過一道綠色的弧線朝酒館老板飛去。酒館老板同樣迅速地抽出魔杖,將咒語擋開。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老板顯然有些惱怒。
“一個月前的今天,我來過這里,您大概還有些印象。”薩拉查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們為了個孩子和一群混混有些沖突。”
“原來就是你。”
“沒錯。那串風鈴和您脖子上掛著的戒指…我現在仍能感受到它們的魔力。您雖搬到這暗巷,仍舊不能安心地生活吧。倘若是有危險,您的風鈴會第一時間向您發出警報。”薩拉查嘴角浮現出微笑。
“年輕的巫師,你的能力是許多同類人做夢都別想得到的。”老板對薩拉查感知魔法的能力有些驚訝,“我還是建議你做些更有意義的事,你認識了一些朋友吧。那天那位與你并肩作戰的年輕人,是其中一個吧。他們…知道你來格拉斯蘭是為了什么嗎?”
“他們…確實是很好的朋友…也是些很有能力的巫師。”提到幾位朋友,薩拉查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可是知道我過往的人只有您一個,也只有您有過相似的經歷,亦或是說能真正理解我的心情…我請求您…”
老板深深地嘆了口氣,“看來我是說不動你了,其實你不必獨自一人承擔那么多,終有一天你會發現過上安穩的生活以及朋友是多么重要。看在那些情分上,我幫忙。但是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還有,我仍舊不認同你的做法。”
“非常感謝您,您是我最大的恩人。”
黎明快要到來了,薩拉查從暗巷中走出,快速地穿過一條條街道,走過長長的巷子,回到那個熟悉的胡同里。魔杖觸碰潔白曼陀羅花的一瞬間,石磚開始翻滾,他跨入石墻,回到那掛滿蔓藤的木屋中,那幾個朋友還處在熟睡當中。薩拉查脫下那件墨綠色的旅行斗篷,走到了床頭,慢慢地躺了下來。床頭掛著羅伊納制作的圖騰網,它確實能夠減少自己的夢魘。而內心的顧慮和擔憂,卻不是依靠魔法能夠輕易消除的。薩拉查閉上雙眼,思緒還是不受控制地飛向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剪不斷,理還亂。
當然,在這偉大的王國中,思緒飛向往事的可不止薩拉查一個人。有人被往事所困,感到憂愁。有人卻因往事而喜,暗自陶醉。
在中心城區的城堡邊最高的塔上,一個身著華麗錦繡長袍的男子,端著銀制的高腳酒杯,俯視著這座城,宛若他就是這王國的主人。男子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有著一頭金色的長發。那雙綠色的瞳孔似乎在向他自己重現著往日里的每一個場景,訴說著他那比很多步入老年的人們還要豐富的經歷。
時光回到近一個世紀前,公元900年的惡靈峽谷,那是歐洲最后五個舊教祭司的住所。魔杖的出現也許增強了巫師魔法施展的效果,但絕非增強了魔法能力。舊教的祭司們施展著一個又一個絕妙的無杖魔法,若是百年后的巫師能夠看見,也該哀嘆自身魔法能力的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