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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每月初三我都在這里等著?！?

“等那位爺爺？”桃夭朝他們身后不遠(yuǎn)處的樹林里瞟了一眼，若無其事道，“為何對他這么好？”

王小牛認(rèn)真道：“三年前，我掉進(jìn)后頭那片林子里的一個枯井之中，是苗爺爺把我救出來的。我要他跟我回家，我奶奶做的飯可好吃啦，可他不肯，他說他只愛吃魚?？上хR花澤里的魚都沒了，要吃魚得去很遠(yuǎn)的河里捉。所以我就跟他說，以后每月初三我都給他送魚來。我家北面有條河，釣魚也容易?！?

“三年，三十六個月，你一直給他送魚？”桃夭眨了眨眼睛，“一個月都沒斷過？”

王小牛搖頭：“沒有。答應(yīng)人家的事就不能忘，我奶奶說的?！?

桃夭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謝謝你給我的米糕?！?

“不客氣，你們路上小心，別掉到鏡花澤里去，那里只剩淤泥，掉進(jìn)去可爬不出來哈?！蓖跣∨Ｌ嵝训馈?

“知道了?！碧邑惨Я艘豢诿赘?，歡歡喜喜朝小路走去。

“你給我留一半！不，一大半！滾滾也要吃！”磨牙趕緊抱著滾滾追過去。

“吃光了。一會兒你們自己挖野菜吧。”

“憑什么我們要吃野菜！”

“就憑你們打不過我咯?！?

“……”

“杵這兒干啥，快走！大不了一會兒我吃點虧幫你挖?！碧邑蔡蛑?，一手摁在磨牙頭上，“往前走啊，別回頭，我知道你想回頭。”

磨牙一愣：“你看見啦？”

“藏在樹后的一只老花貓嘛，探頭探腦往這邊瞅，我又不瞎?！?

“不管??？”磨牙有點擔(dān)心，“小牛施主是個好孩子，萬一……”

“那貓妖沒惡意。苗爺爺……喵爺爺才對吧?！碧邑侧坂鸵恍?，“我們不走，它是不敢過來的。”

“它認(rèn)出你啦？”磨牙疑惑道，“這妖怪也是膽大，大白天也敢亂跑。”

“利州山明水秀，鏡花澤附近又人丁稀薄，精怪們?nèi)兆舆^得舒坦，自然不像別處的同類那么小心翼翼。”

桃夭不以為然，“它未必認(rèn)識我，但我們來自桃都，上了些年資的精怪應(yīng)該能感應(yīng)到我們身上異于常人的氣息，能避則避吧。”

“哦。”磨牙點點頭，“不過咱們不是要去汴京么？”

“一個方向，不耽擱。”桃夭看著前方的遠(yuǎn)山，“順便去圍觀一個倒霉鬼?！?

第23章 慶忌02

天氣越發(fā)不好，微微飄起了細(xì)雨，寒意倍增。

桃夭把手里的石子兒用力扔進(jìn)面前的泥沼之中，噗一聲響，石頭沒入散發(fā)著怪味的淤泥里，很快無跡可尋。

滾滾倒是高興得很，沿著泥沼四周跑來跑去，對著偶爾飛過泥沼的鳥齜牙咧嘴，還不自量力地站起來揮著小短爪試圖把人家抓下來，而磨牙就跟老媽子一樣跟在它屁股后頭，生怕這家伙一腦袋扎淤泥里。

也只有滾滾這種沒腦子的小狐貍會覺得這里是個好玩的地方。

鏡花澤……眼前所見實在辜負(fù)了這個名字，一片爛泥塘，岸邊除了野草，便只得些參差不齊的桃樹樁，毫無生機(jī)。

一排破爛腐朽的涼棚式建筑搖搖欲墜地站立著，褪了色的彩旗與店招在風(fēng)里搖晃，勉強(qiáng)證明這里的確有過一段熱鬧的時光，不遠(yuǎn)處的山上也是光禿一片，隱見一片房舍，死氣沉沉，也是多年不住人的樣子。

真是個寂寞到死的地方呢，寒風(fēng)侵來，桃夭哆嗦了一下。

滾滾依然很興奮，對飛鳥死心之后改為蹲在岸邊拿爪子往淤泥里刨來刨去，仿佛淤泥里頭藏著山珍海味。

磨牙累得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到岸邊的大石頭上，問桃夭：“這就是你要來的鏡花澤？”

“應(yīng)該是了?！碧邑沧笥铱纯?，搖頭嘆氣，“這種鬼地方，沒病也住出病來了?！?

磨牙四下環(huán)顧，疑惑道：“你的‘病人’住在這里？！你究竟打算給什么治病??？”

桃夭站到一塊石頭上，深吸一口氣，叉腰大喊：“慶忌！”

在她喊出第三聲“慶忌”時，回音之中突然響起一陣嘚嘚嘚的車馬聲——

一輛翠綠色的馬車，頂著綠色的華蓋，被一匹翠綠色的小馬拉著，自涼棚的角落里跑出來。

桃夭跟磨牙循聲望去，然后不約而同低下了頭。

這輛馬車實在太小了，不超過一尺，不細(xì)看還以為是個會走動的綠盒子，被一只跟小老鼠一般大的小馬拉著。

馬車顛顛簸簸地過來，停在桃夭腳下。

嘎吱一聲，車門打開，一個三寸多不到四寸的小人兒跳出來，綠冠綠袍綠鞋，連皮膚都是綠的，它抬頭，松了一口氣，說：“你總算來了，桃夭大人。”

桃夭目瞪口呆地看著它，兩秒鐘后，她突然爆發(fā)出震天響的笑聲，要不是嫌棄地上太臟，她肯定會躺上去滾個十幾遍才能止住這發(fā)自靈魂的狂笑。

“你……你怎么這么綠啊哈哈哈！你青蛙精附體嗎哈哈哈？！”桃夭指著小人兒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不是黃色的嗎？你變色你家里人答應(yīng)嗎哈哈哈？！”

完全不能理解她笑點所在的磨牙尷尬站在他二人中間，捻著佛珠連喊阿彌陀佛，如果這小綠人兒就是她此行的“病人”，她如此喪心病狂地嘲笑人家，真是作孽。

不過話說回來，不“作孽”就不是鬼醫(yī)桃夭了。她之所以被稱“鬼醫(yī)”，并非她跟“鬼”有何關(guān)系，而是她心性喜怒無常，行事神出鬼沒，哪怕是跟她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的磨牙，都不敢說自己有多了解她。

她似乎不是一個“固定”的人，前一秒對你笑，后一秒便要你的命，今天同你是仇人，明天說不定就拉你去吃火鍋，她連吃飯的口味都是變化不斷，今年喜甜，明年愛咸。

總之，你以為你跟她很熟，但你始終抓不住她，認(rèn)識再多年也沒用。

小綠人咳嗽幾聲，無奈道：“我中毒了。本以為不是大事，誰知毒素日積月累，加速了我的衰老。等我變成深綠色，我就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