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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就聽到周梓言呼吸一變,陶安不等周梓言說什么,尷尬地飛快說了句“樂樂回來了,我先吃飯了”就直接掛了電話。
他可不會讓殷錚爬起來。
另一邊,周氏總裁辦公室。
周梓言盯著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看了會兒,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無奈的笑容。
但在放下手機后,他的笑容就立刻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拿起另一個手機打了個電話,在得知殷錚拜訪楚云聲,并和楚云聲一起進組《天青殺》的消息后,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而在窩在偏僻旮旯里的《天青殺》劇組,完全不知道幾天后等待他們的是什么。
一群人都在專心致志地拍戲。
楚云聲作為男主角,戲份非常多,一直連軸轉。
殷錚飾演的杜明耀卻還沒這么快出場,但殷錚被楚云聲管制著,沒手機沒網絡,除了干巴巴坐在小板凳上看楚云聲演戲,別無他法。
而看著看著,殷錚對楚云聲的印象也在禽獸偽君子的基礎上,慢慢發生了改變。
楚云聲不是原身,但學習能力之強,遠遠勝過原身,不然之前也不會是個輟學肄業還能研發抗癌藥物的天才。
他像海綿一樣吸收了原身留下的所有經驗,并做出了一些調整,按照自己的想法,采用體驗派的方式,來演繹這部電影的主角原青。
開拍前,就連張非凡都不是很自信楚云聲可以一下子就演好十幾歲的原青,畢竟楚云聲的年齡擺在這里。但他們這么個小破劇組,根本請不來年齡合適又演技好的主角,能請到楚云聲都要燒高香了,就別那么苛刻了。
沒人對楚云聲有信心。
但沒想到,開拍的第一場,楚云聲穿著民國短打衣裳往古香古色的院子里一站,被化妝師修飾過的眉眼間就立刻透出了一股由內而外的無比真實的少年感。
這種少年感純澀,卻并不單薄。
既蘊含了苦難,又飽蘸著希望,穩重而又充滿活力,從攝影機里看進去,第一眼就會讓人認定這是個十幾歲的,有過復雜經歷,但如今生活辛苦卻滿足知足的少年人。
殷錚被一眼驚艷。
一個三十五歲的老男人,演出十幾歲的少年人,他只在那些老戲骨身上看到過。
而且這種演繹方式其實并不被十分推崇,畢竟多多少少都可能會有違和感。可在楚云聲身上,可能因為他原本就保養得好,心理和氣質把握很到位,這種違和感幾乎為零。
而在其后楚云聲爆發殺老太爺、咬死人販子并對著孩子們掙扎一夜的兩場戲中,殷錚更是被震住了。
這才是演戲。
殷錚心中生出了恐懼,也生出了無限的向往和斗志。
《天青殺》并不是全按照時間線來拍的,所以拍了沒兩天,就要到殷錚的戲份了。
殷錚糾結了一整天,到晚上結束拍攝了,才鼓起勇氣,抱著劇本邁進了主臥。
楚云聲剛洗完澡,披著浴袍走出浴室,就看見殷錚穿著小兔子睡衣站在門口,臉色變來變去,仿佛川劇變臉。
他有些驚奇地看了下殷錚的睡衣,總覺得穿成這樣的殷錚莫名有點想讓人摸一摸小圓尾巴。
但很可惜,印滿了小兔子的睡衣并沒有尾巴。
楚云聲壓下眼底的遺憾,神色自然道:“進來吧,有事?”
殷錚慢慢挪進來,盡力忽視渾身的不自在,搜刮著禮貌用語道:“楚、楚老師,明天有我們的對手戲,我想請……請你和我對對戲。”
楚云聲靠到床頭,拿過劇本看了眼:“嗯,是要拍到大煙館初見這場了,先說說你對杜明耀這個角色的理解,還有原青和杜明耀之間關系的變化,你有什么看法?”
一看楚云聲一副標準的老師做派,殷錚也不自覺放松了些。
他當然是做過功課的,杜明耀的人物小傳都寫了有幾萬字,所以面對楚云聲的發問一點都不虛,想了想,說:“杜明耀不是個典型的反派角色,也不是個正宗的軍閥。”
“他性格偏執,狂妄,控制欲極強,善于偽裝,心狠手辣,但又十分理智,拿得起放得下,對家國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所以他玩弄權術,搶奪地盤,甚至于燒殺搶掠。他在前期也割地賠款,周旋于各國之間,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么,還認為自己是為了國家好。但后期,他面對入侵的軍隊,在一眾軟骨頭中卻頭一次強硬了起來,做了第一個反抗的人,也做了第一個犧牲的人。”
“這個人物其實并不復雜,但要演好他的轉變和矛盾,對我來說有些難度。”
殷錚坦誠道:“說到和原青的關系……在我看來,他對原青的喜愛就像是對一件玩物一樣,建立在興趣和利用之上,可以付出一點感情。但如果這種感情超標,如果這件玩物不再受到他的掌控,那么他也能狠得下心,毀掉這件玩物。”
楚云聲靜靜聽著。
殷錚的分析和他對杜明耀的理解相差無幾。
如果不是這個角色復雜卻又簡單,性格鮮明,他是不會選給殷錚的。
太過高要求的角色,臨時抱佛腳的殷錚還無法勝任。
“……這就是我的理解。”
殷錚一通說完,看向楚云聲,心里有點忐忑緊張。
楚云聲卻沒立刻評價,而是抬起眼,道:“所以在你看來,杜明耀看到原青的第一眼,是發現了一件喜愛的玩物的情緒?”
殷錚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點了點頭,然后他就看見面前的楚云聲突然氣質一變,原本俊美溫和的眉眼微微揚起,帶出一絲冰冷的譏誚,和陰郁頹廢的靡麗之美。
他仿佛在瞬間變身成了那個在大煙館里供大家公子病癆煙鬼們尋樂子的纖麗青年。
迷幻朦朧的煙霧遮掩著他憔悴又陰沉的面容,他的眼睛很暗,但卻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光,像埋入淤泥的星子一樣,在這張墮落頹敗的臉上,點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明亮。
他隔著煙霧看見倨傲的軍官,卻像是在看一塊石頭,木然地垂下了眼。
殷錚的眼里瞬間燃起了一絲暗火,他下意識勾唇一笑,風流的眉眼向后一瞥,漫不經心地抬了抬下巴:“那個玩意兒,杜某要了。”
話一脫口,殷錚立刻回過神來,怔怔看著楚云聲,做了個臥槽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