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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陵兩輩子都從未被林梟這么吼過,頓時呆在原地。
在他印象里,不,在所有人的認知里,落日閣的閣主林梟心狠手辣,但冷靜克制,城府極深,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可為什么他這次再看見林梟,總能感覺到一種壓抑許久的暴躁和不安?
齊陵臉色越來越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總是惹林梟生氣,之前就是這樣,現在還是......
他緩緩地跪了下去,目光黯淡無措。
屬下知錯。
你跪什么跪!以后不許再跪著!
林梟氣急敗壞地把人一把拽了起來,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控,在深深地吸了兩口氣之后,他勉強平靜下來,沉聲說道:我那邊的東暖閣現在空著,你這段時間先搬到那里去住,也有利于傷口愈合,在傷勢痊愈之前,不許再練刀!每天就給我老老實實地躺著,哪都不許去!
齊陵不吭聲了,默默地點頭,臉頰蒼白,從上面看去,下巴都瘦的尖尖的,讓林梟心里陣陣發疼。
他記得自己撿到齊陵的時候,齊陵才十二歲,如今七年過去了,也剛剛十九,當初的少年臉上已經褪去了稚氣,身形長高了許多,卻依然瘦削凌厲,不變的則是那依然清秀的眉眼,永遠都是那樣冷淡漠然,沒有絲毫感情。
他微微出神,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想要撫摸一下齊陵常年蒼白的臉頰。
他還記得那柔軟微涼的觸感,之前每次他摸上去的時候,齊陵淡漠的眼中都會露出些許疑惑不解,可就當他的指尖將要碰到的時候,林梟猛然驚醒,唰地一下又將手收了回來。
他在干什么,難不成又控制不住了嗎?!
齊陵詫異地抬起頭,就見林梟眼中的暴怒似乎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他不懂的深邃和復雜,還有一抹極深的無奈和懊悔,所以情緒糅雜在一起,讓林閣主顯得有些狼狽。
主上?
齊陵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林梟,即便殺過那么多的人,他的眼睛仍然黝黑明亮,根本就沒有正常人會有的七情六欲,干凈冷漠的讓人心驚,唯有看向林梟的時候才會柔和下來。
林梟沉默了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似乎是做出了最后的妥協。
十天,你就給我安安分分地躺十天,后面若實在憋悶,可以出來活動活動。
齊陵垂下眸子想了想,雖然他不想躺著,但東暖閣距離林梟要更近一些,在恢復之前倒是更方便多見林梟幾面,倒也不算太難過。
他小聲地嗯了一聲,用左手輕輕地拽了拽林梟袖子,動作頗為熟練。
主上別氣,屬下會聽話好好養傷的。
林梟心肝狠狠一顫,這才發覺自己的手還握在齊陵的右手手腕上,指尖可以清晰感覺到那溫熱的皮膚下血管的跳動,他心里微驚,仿佛被燙著一樣猛地縮回了手,慌亂地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強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你看看有什么要拿的,我直接幫你帶過去,之后若是缺什么東西,一定要對我說。
齊陵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林梟,沉默了一下之后,眸色漸暗。
好,屬下知道了。
本來他也沒什么東西,除了備用的幾套衣物之外就沒別的了,林梟也不讓他動手,親自拎著包裹將齊陵帶到了東暖閣住了下來。
雖然那里小了點,也一直空著,可卻有人打掃,所需要用的一應俱全,倒也不需要特別準備什么。
林梟讓人安排好了之后,親眼見著齊陵服了湯藥老老實實的躺了下來,面色這才和緩了許多,悄悄地關上了房門走到外面,將韓劍找了過來。
閣里的管事不用留了,再找個有眼力見的頂上,若以后再讓我看見齊陵受到半點委屈,你和他一起滾蛋。
韓劍心神凜然,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卻還是按照林梟的命令安排下去,而林梟則背著手微微回過頭看著東暖閣關著的房門,在陽光的照射下仿佛像個朱紅色的籠子,里面關著他最在意的人。
雖然明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可他心里還是悄悄地滋生了淡淡的滿足,只是有些遺憾地摩挲了兩下手指。
算了,這般距離,自己應該還能控制住......應該沒問題的......
第5章
果然,有了林梟的命令之后,無論是閣里的新任的管事還是齊陵自己都不敢再繼續胡作非為,因為被灌了湯藥的緣故,齊陵就算不想躺著,也忍不住腦海中不斷襲來的倦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到了傍晚的時候,林梟悄悄地來到了東暖閣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就見齊陵仍躺在床上睡著,他本不想打擾,然而遠遠地就看見齊陵的胳膊還露在被子外面,在猶豫了片刻后,林梟還是輕輕地走過去給他掖好被子。
齊陵睡得很沉,難得沒有警醒,林梟把他被子往上拽了拽,視線便再也無法移開了。
其實齊陵生的不算特別好看,只能算是清秀,平日里更是有些遲鈍,活像個木頭樁子。
他只有在殺人時才會展現出那凌厲嗜血的一面,可就是那種致命的危險對于林梟而言才是無法抗拒的誘惑,尤其在知道這個人對待自己永遠都與他人不一樣的時候。
林梟從來都不會懷疑齊陵的忠心,因為當年他撿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就知道,這是頭孤狼,嗜血殘酷,不懂得人間的情愛,可他永遠都不會背叛自己,因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是柔軟的,溫順的。
就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林梟的心才越陷越深,他發自內心地想要徹底占有齊陵。
這個男人矯健、強悍、忠誠,并且從心里認定自己是特別的,這種來自強者的馴服讓林梟喜歡到發狂,這也是為什么上輩子他將人直接鎖了起來,關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此時齊陵沉沉地睡著,沒有半分防備,面容有些蒼白,長長地睫毛落下一小片陰影,乖巧又聽話,似乎十分無害,可林梟卻知道,那下面的眸子在殺人的時候有多么冰冷平靜,那臉頰染上鮮血的時候更是勾魂攝魄。
只不過此時齊陵似乎睡得并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夢見了什么令他不安迷惑的事情。
林梟著了魔一樣伸出手想要撫平他的眉心,就在這時,齊陵猛地睜開了雙眼,目光狠厲戒備,突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可在認出林梟的身份之后,他又立刻松開了手,面上露出些許錯愕和疑惑。
主上?
齊陵茫然地看著林梟,緩緩地眨了下眼睛,差點以為自己沒睡醒又出現了幻覺,否則為何剛剛看到主上的眼神竟然是那般熟悉?
林梟沒說話,意料之中地看著齊陵呆愣愣地躺在那,有些無措,仿佛剛剛那神情兇狠的人并不是他一樣,更像是主動收起了爪牙的野獸,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我忙完了閣里的事情,過來看看你。
林梟狀似平靜地在他腦袋上揉了一下,再無半分逾越,齊陵目光溫和了許多,剛想要在那手掌上蹭蹭,沒想到還沒等他動作,林梟已經把手縮回了袖子里。
齊陵皺了皺眉,死死地盯著林梟的袖子不說話了。
林梟本來強行逼著自己收了手,以免又跨過了那段距離,結果無意間看著齊陵疑惑地看著自己縮在袖子里的手,指尖不由得微微一顫,干脆把手背到了身后,悄悄地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