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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1月5日,和敬十年剛到這個陌生的年代時的感受幾乎一模一樣,崩潰,萬念俱灰,但是又似乎有什么力量無形中支撐著自己前進。
“如你所愿,我來了。”推開工廠大門的一剎那,潮濕寒冷撲面而來令人厭惡的空氣,卻讓他的內心瞬間歸于平靜。
陳翀此時已經撕破了他所有的面具,溫文爾雅的、善解人意的、斯文紳士的,他完全像一個從地獄里跑出來的惡鬼,雖然穿著那身得體的西裝,卻早已丑陋的面目全非。
“一個人來的?”陳翀似乎不相信,朝敬十年身后又看了幾次。
敬十年眼睛望向倒在陳翀身后不遠處拼命搖頭的樓曉雯,以及皺著眉似乎還有什么沒有想通的敬連凱。然后嘴角不自覺揚起,他們還活著……活著就好……
他最后才看向陳翀,用一種審視已死之人的眼神不緊不慢地道:“你不是提了要求么?怎么,指望我帶一群人來?”
陳翀蹲在敬連凱邊上似乎對敬十年的話不為所動:“你說這么聰明的腦袋,怎么就學不會識時務呢?”他用手槍敲了敲敬連凱的頭,“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這兩個人對你很重要么?”
敬十年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這廢舊的車間遠比他想象的空曠,但很可惜濃黑的幕布,沒辦法給隨后而來的警察提供瞄準的條件。
陳翀依然用他通紅的眼睛盯著敬十年,在等待著答案。
敬十年點點頭,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般:“嗯,很重要。”
“那如果我‘砰’,開槍了,你豈不是很痛苦?”
敬十年搖了搖頭:“你不會開槍,你開了槍籌碼就沒了。”
陳翀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好像選錯了敵人。”
“你是壞人,我是好人,我們本來就是敵人,不存在你選不選。”
“你是好人?哈哈哈哈哈哈,這怕是我今天聽到最大的笑話了。”
敬十年趁著陳翀發狂往前走了一步,似乎并沒有被發覺。
“你為了跟我斗,讓米修爾的人去販毒,你告訴我你是好人?”
敬十年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們不過把暗地里的生意搬到明面上,這不是更方便搜集證據抓捕么。”
“你們總能為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我呢?我就活該按著你們給我的壞人劇本走?”
“沒有誰是天生的壞人,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敬十年冷冷的話,像是敲擊在陳翀心上的錐子,一點點,讓他整個人從內到外支離破碎。
陳翀的冷笑像是從鼻子里哼出的哀鳴:“我哪來的選擇?”他像是冷靜下來,也往前邁了一步,“不怕告訴你,我過過什么樣的日子。你知道么,像我和陳玉和楊陽這樣的人,原本有20個。同樣流著陳鵬血的,除了我還有另外6個。從記事起,我們7個人,每天做什么都在一起,過得不算好,但是溫飽可以保證,簡單的樂趣也有。然后突然有一天,陳鵬來了,他告訴我們,只有一個人,可以跟他回家,你懂那種震驚么?一夜間,所有的感覺都變了,每個人都開始防著彼此,每個人都想方設法的變成那個‘陳家人’。”
“所以你才這么多疑,這么偏執。”敬十年看著陳翀,也許是他的共情能力太差,這些悲慘故事對他而言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敬十年甚至開始想,如果鹿靈犀在,恐怕已經要同情他了吧。
“你肯定想不到他們是怎么消失的,那個所謂的比我大兩個月的姐姐,我已經不記得她叫什么了,但是一個扎羊角辮小姑娘的背影倒是總出現在我的噩夢里。她說‘我們一起逃出去吧,聽說外面的孩子都會被收養,會有很幸福的家庭。’沒有人懷疑她話的真實性,全部揣著對未來的遐想跟她到了后山,一個個掉進了她早就準備好的陷阱。我當時一不小心被絆倒,才掉了隊,勉強逃過一劫。然后我直接把她推進了那個洞里,是不是很可笑?她甚至怕我們掉進去死不了,在里面插滿了木刺。她死在了自己親手挖的洞里!哈哈哈哈……”
敬十年覺得自己開始有點反胃了,不知道是不是對這種親人反目的場面過敏。他看了眼樓曉雯和敬連凱,兩個人似乎被這段血腥故事刺激的不輕。
“所以你幫陳玉和楊陽也解決了那些……兄弟姐妹?”
陳翀毫不避諱地聳聳肩,像是對自己的行為非常自豪:“到你了敬十年,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對?”
敬十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陳翀:“我有說過要跟你交換秘密?”
陳翀愣了下,然后挑起嘴角用槍敲了敲敬連凱的頭。
敬十年舉雙手,表示投降。
“好吧,好吧,我說。額……我想想。”敬十年說罷還真認真想了想,但是沒想出什么借口,干脆直說了,“跟你作對……是為了你九年后可能會犯的錯誤?”
陳翀似乎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我實話告訴你吧陳翀,你知道你為什么斗不過我么,因為我來自二十年后。,2016年,你問我為什么這兩個人重要?因為這兩個人其實是我的父母,2006年你害死了我媽媽,所以我回到二十年前的1996年,拯救她。所以我必然看你不順眼。”
“你在開什么玩笑?”陳翀說著槍又朝兩個人近了幾分。
“你別瞎激動,我可沒開玩笑,你不信可以問他們,樓曉雯第一次見敬連凱的時候,敬連凱緊張地直接摔進了泥潭,爬了三次都沒爬起來,他怕丟人,所以從來不讓人提這個事情。”
敬連凱和樓曉雯看向這邊的目光復雜起來。
“他們結婚那天敬連凱喝多了吐了一床。樓曉雯最喜歡吃蝦,但是她只能吃海蝦,因為河蝦過敏。敬連凱芒果過敏,不愛吃花生,因為花生吃了放屁會被樓曉雯嫌棄。他們是寒食節那天認識的,所以準備以后給孩子起名字叫敬寒十,也就是本人。”
樓曉雯淚流滿面,被堵上的嘴只發出嗚嗚的聲音,就連一向只專注研究的敬連凱也被觸動,楞在原地連掙扎都忘了。
陳翀看著地上兩人的反應,非常不可思議:“你們這又是什么套路?”
“我就是告訴你實話而已,我掌握了比你先進二十年的知識,所以你想贏我?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你騙我!”
就是現在,趁著陳翀慌神的工夫,敬十年眼疾手快地直踢陳翀下盤,在他伸手準備打開保險的時候一把奪過手槍。現在,掌握話語權的是敬十年了。
“喏,你看,現在又是我說了算了……”冰冷的槍口抵在陳翀的太陽穴,可他竟然笑了,笑得眼淚鼻涕都飛了出來。
“敬十年,你摸過槍么?你殺過人么?”陳翀笑得像個十足的瘋子,“我猜你肯定聯系過警察了。”
“這還用猜?不報警我敢來么?估計大部隊還有兩分鐘就到。”
“好吧,我投降,我自首。”他笑著將雙手舉過頭頂。
“你說什么?”這次換到敬十年猜不透了。
陳翀不再說話,很快舉著槍的警察踹門而入。
“放下槍!”警察指著敬十年。
“怎么你想讓他們以為我是綁架犯?”
肖荃從后面緩緩進來:“你們幾個瘋了么,那是受害人,受害人!”肖荃在幾個拿槍的小警察頭頂上拍了下,待他們放下槍后才朝敬十年吼道,“敬十年你也給老子把槍放下來。”
敬十年無奈地學鹿靈犀翻了個白眼,準備把陳翀押過去的時候,陳翀卻再次開口了:“你以為我找你來是為了敘舊?”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讓你看看,我今天是怎么進去的,明天我就會怎么被放出來。”陳翀說著伸手朝前一指,“你看,這么多人看你拿槍指著我,明天就全部會翻供,說你才是那個綁架犯,你信嗎?”
敬十年握槍的手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