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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般年紀了還要上朝干活,秦國的福利制度不怎么樣啊。
“沒事,打不起來。”公子虔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在場眾人打了聲招呼然后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這才到哪兒,軍中才是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地方,這些讀書人自持身份,才不會和他們這些粗人動手。
公子虔旁邊空著兩個位子,正是給衛霽和孫伯靈準備的,腿腳不方便的軍師在場眾人都有所耳聞,這個從未見過的少年人……應該就是酒肆背后的主子衛公子霽了……
老甘龍旁邊,衣袍平整的中大夫杜摯臉色陰沉,“此等場合,他一個衛國公子來湊什么熱鬧?”
“慎言。”老甘龍睜開眼睛,看著旁邊憤憤不平的杜摯淡淡開口,“吃人手短拿人手軟,公子霽有何能耐你不清楚?”
杜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容貌極為出色的少年人坐在了公子虔旁邊。
長公子乃秦國左庶長,那是何等身份,就算要安排位子也不能安排在那里,公子霽也就算了,他孫伯靈又有何能耐,第一次和他們見面就只是點頭見禮?
如此不懂禮數,難怪被同門師兄下獄行刑。
坐在輪椅上的娃娃臉青年敏銳的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順著視線看了一眼,然后側身小聲說道,“公子,你看對面那人,他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衛霽:……
接下來如果打起來,孫大軍師肯定首當其沖。
第47章
孫伯靈聲音很小, 除了衛霽之外沒人聽到,杜摯看這人發現他后眼神更加陰沉,哼了一聲然后才看向別處。
若是知道對面那人在說自己, 他怕是得當場把面前的案幾給掀了。
衛霽朝輪椅上坐著的娃娃臉青年輕輕搖頭,讓他不要搶了衛鞅的風頭, 如果對方以后還要來挑釁, 他們到時候再接招也不遲。
孫伯靈漫不經心的靠在椅背上, 嘴角含笑應了一聲, 朝衛鞅點了點頭, 然后乖乖的坐在旁邊看熱鬧。
公子說的對, 他們倆是來看熱鬧的, 又不是來找事兒的,不用給別人太多眼神。
待所有人都坐定,秦公這才起身, 朝衛鞅拱手見禮然后沉聲道, “先生入秦許久, 遍訪秦國山川,我秦國君臣尤不能及,今日前來,便是請先生一抒治秦長策。”
衛鞅掃了一眼四周,神色從容絲毫不見慌張,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才不慌不忙開口, “眾所周知,諸多學派以治國之學為首, 自三皇五帝以來,經夏商周千年,治國之道雖略有變化, 卻依舊以王道為主流。”
洋洋灑灑數千言,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仔細一想又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么,衛霽眸中笑意更深,看著臉色漸沉的秦公以及露出笑容頻頻點頭的老者,側身朝孫大軍師努了努嘴,看,開始找事兒了吧。
孫伯靈看出他眼中的意思,無聲笑了笑然后繼續看他這師弟折騰人。
王道治國之說一出來,就可以看出來在場這些人究竟有誰是不希望秦國改變,接下來也就好應對了。
公子虔最不耐煩聽人說這些聽上去好聽實際上卻沒什么用的話,要不是這場合不合適,他恨不得立馬扭頭走人。
得嘞,什么治國大才,就是個只會死讀書的無能書生,這些話出門找個讀過書的都能說上兩個時辰還不帶重復的,渠梁這次看走眼了吧。
公子虔掩面打了個哈欠,看著上首神色淡淡的秦公,一只手撐在案上直接打起了瞌睡,衛霽沒有說話,繼續饒有興趣的看著夸夸其談的衛鞅。
——對庶民和對親生骨肉一般,對鄰邦和對兄弟手足一般,對最煩和對親朋好友一般,如此可使天下歸服,以德來教化庶民威服四邦,以德來使天下安寧……
如果秦國真的用他所說的仁政德政治國,別說十年,五年就足夠讓魏國和戎狄將秦地瓜分個干凈,秦公到現在還沒有發火還真是有涵養。
太平盛世和紛爭亂世,適用的治國之法并不相同,他這個不理政事的閑散公子都了解,對面的老甘龍肯定更清楚,不過看他的反應,似乎對衛鞅的說辭很是贊賞。
可不得贊賞嗎,衛鞅這套說辭下來,秦公肯定不會再用他,秦國不會有改變,他這個上大夫當然開心了。
老甘龍悠哉悠哉聽了好一會兒,待衛鞅停下后顫顫巍巍起身朝秦公行禮,“君上,老臣府上還有事務要處理,請君上準許老臣先行離開。”
話音未落,旁邊的杜摯也跟著嚷嚷,“君上,臣也請先行離開。”
如此說辭,和直言衛鞅滿口廢話浪費時間也沒什么兩樣了,秦公沉著臉揮揮手,讓想走的盡可離開,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火氣壓下,待院中再次恢復寂靜,然后才扯著嘴角冷聲說道,“先生,如今只剩這寥寥幾人,還請先生暢所欲言。”
短短一會兒,除了公子虔景監,其他人竟是走的一個不剩,衛霽和孫伯靈對視一眼,第一次直面見識秦公在朝堂上究竟有多艱難。
老甘龍一句話說出來,竟然能帶走那么多人,若是哪天他看不慣秦公發下的政令,底下的人會不會盡數抗命不尊?
都說攘外必先安內,秦國內部亂成這樣,如果不將老氏族的氣焰打壓下去,就算有新政也推行不下去。
衛霽低聲嘆了一口氣,他似乎明白為何衛鞅入秦變法要殺那么多人了,如果不用流血來威懾這些人,所謂變法最終只能是一場鬧劇。
如今的秦國除了變法已經無路可走,要么狠下心來斷臂保命,要么直接拖著殘軀走向死亡,該如何選擇秦公比衛鞅更清楚。
變法的政令是衛鞅起草、秦公頒布,最終挨罵的不可能只有衛鞅一人,他們二人硬生生扛著那么大壓力將秦國變成另外一副模樣,不會猜不到百年之后會是什么下場。
秦公還好,他畢竟是一國之君,國人不敢置喙太多,但是衛鞅就不一樣了,秦人向來記仇,如果新君不保他,除了賠上一條性命別無二路。
惠文王為了安撫老氏族將這人五馬分尸,待君位穩固之后直接以快刀斬亂麻之勢將老氏族徹底摁趴下,商君雖死但商君之法不滅,由此可見秦國君主對變法的認可。
法子有用歸有用,付出的代價委實太大了些。
衛霽抿緊了唇,神色郁郁看上去就知道心情不好,孫伯靈詫異的看著忽然不開心起來的少年人,不明白只是轉個身的功夫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別慌,衛鞅剛才只是說著玩,等他正經起來就好了。”
旁邊,面容溫和的布衣青年似乎不覺得方才那些人是因為他的緣故才離開,看著神色冷淡的秦公從容開口,“君上若不喜王道治國,衛鞅這里還有一法,儒家以仁政禮制為體,秦國習俗和蠻夷多有類似,以禮治國豈不妙哉。”
孫伯靈:……
算了,你隨意。
景監這會兒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只是看著侃侃而談的布衣青年,感覺像是在看陌生人,他是真不知道這人會說出這些話來。
秦人最不喜歡聽的就是他們和戎狄一樣,都是周天子分封的諸侯國,他們只是偏遠了些,憑什么中原就是高人一等他們秦人就是戎狄蠻夷?
衛鞅在秦國那么多天,怎么會連這點都不懂,哪兒戳心窩子說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