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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虔將只有兩歲出頭的那個抱在懷里,粗糙的大手直接將他臉上的泥巴擦掉,然后看著小臉通紅的孩子大笑出聲,“駟兒,明兒早上大伯帶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樣?”
“阿父,駟兒快哭了,您快把他放下。”旁邊,五六歲的女娃娃不敢讓他爹折騰弟弟,扯著他的袖子就要將人搶過來。
孟嬴身為這一輩里最大的孩子,雖然只有五六歲的年紀,但也已經習慣了照顧弟弟妹妹,誰讓之前在雍城除了族老就只有她能照顧人了呢。
公子虔將臉頰通紅的小娃娃放下,看著自己滿是繭子的大手訕訕說道,“習慣就好習慣就好,老秦人哪兒有那么嬌嫩。”
小太子癟了癟嘴,聽出他們家大伯話中的意思,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撲到旁邊孟嬴懷里放聲大哭,“阿姊,駟兒不要留在這里了嗚嗚嗚~”
不聽話要挨打,聽話了還要挨打,不帶這么欺負小孩兒的嗚嗚嗚~
“駟兒乖,咱們不理他了。”孟嬴費力的抱著胖乎乎的小娃娃,也不管他爹什么反應,喊上其他弟弟妹妹浩浩蕩蕩朝門外而去。
公子虔看著雷厲風行的大閨女,撓了撓頭轉身問道,“我有那么嚇人嗎?”
侍衛們低著頭不說話,他們家長公子沒有自知之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正如他剛才所說,習慣就好。
小太子從小和公子虔家的幾個孩子養在一起,今年春天形勢穩定之后才一起來到櫟陽,因為宮里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孩子,所以秦公大手一揮繼續將兒子交給他們家大哥帶。
天知道公子虔根本不會帶孩子,要不是府上有女眷,還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大公主孟嬴,這幾個孩子非得哭著喊著跑回宮。
小太子眼里含著兩泡眼淚,委屈巴巴的站到地上然后說道,“駟兒不喜歡那個霽哥哥,大伯對他比對駟兒都好,駟兒不開心。”
沒有比他大多少的兩個小公子也跟著點頭,雖然從來沒有見過他爹口中的那個霽哥哥,但是既然駟兒不喜歡,他們也跟著不喜歡好了。
阿父平時都沒有把他們掛在嘴邊,卻天天提起另外一個不認識的人,他們也不開心。
孟嬴仲嬴有些遲疑,小姐妹間對視了一眼,覺得弟弟們似乎有些無理取鬧,“阿父說霽哥哥人很好。”
小太子氣呼呼的轉過頭去,“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公子虔遠遠看著幾個孩子背著他說悄悄話,抱著手臂捏了捏下巴,一個個都那么精神,讓他帶孩子果然是個好主意。
駟兒一個小娃娃在宮里沒人陪,真讓渠梁帶兩年,指不定就教出來個小悶葫蘆,還是跟在他身邊心里踏實。
*
衛霽帶著幾個大佬在酒肆不遠處安家入戶,完全不知道因他的猜測已經成為現實,在公子虔的牽連下,他在幾個孩子眼中已經和壞人沒什么區別了。
院子很快收拾妥當,趕了許多天路的幾人早早去休息,直接一覺睡到大天亮,公輸矩有些虛脫的在陌生的院子醒來,要不是聽見外面熟悉的聲音甚至以為自己被山匪給劫走了。
哦,山匪抓人不會安排這么舒服的房間。
睡迷糊了的年輕人晃晃悠悠推開遠門,看著已經開始忙碌的伙計們還有些怔愣,好一會兒才從其中把和他們一起過來的人找出來。
伙計放下肩上的麻布袋,看著暈暈乎乎走出來的年輕人趕緊上去扶住,“公輸先生您總算醒了,睡了一天一宿,再不醒過來公子都想拿針扎你了。”
他們家公子的針看著就瘆得慌,扎在兔子身上看著還行,真扎身上萬一扎錯地方了怎么辦?
公輸矩打了個機靈瞬間清醒,把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抖掉然后問道,“公子在何處?”
伙計自覺在前面帶路,指著不遠處另一座宅院說道,“公子以后住在那里,旁邊是孫先生和王老先生,因為公輸先生您一直睡著,所以公子就直接將您安置再離酒肆最近的院子里了。”
“孫!伯!靈!”公輸矩磨了磨牙,咬牙切齒吐出這三個字,讓伙計去忙自己的事情,然后捋起袖子朝那邊的宅院沖了過去。
要不是那人忽悠他吃了許多辣椒粉,他怎么會那么長時間從床上爬不起來?
這次說什么都不能讓他躲過去,有鬼谷先生護著也不行!
年輕人氣勢洶洶沖過去,一腳將門踹開就要找罪魁禍首算賬,然后他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愣是沒有發現一個人。
明明是住過人的宅院,怎么大早上都不見人影,難道是知道他會過來所以提前躲起來了?
公輸矩哼了一聲,放下袖子沉著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他就不信孫伯靈那小子能一直躲著不回來,就算他不回來,鬼谷先生總會回來。
他說不過那小子,難道還不會告狀嗎?
院子里安安靜靜,除了他的呼吸之外沒有任何聲音,年輕人聳了聳鼻子,在一路上各種不重樣的美味的訓練下,很敏銳的就聞到空氣中有股甜膩膩的香味。
年輕人眼睛一亮,當即起身出去,即便方才的伙計沒有和他說公子霽如今住在何處,憑著味道他也能準確的找過去。
難怪隔壁院子里沒有人,在公子讓人做新鮮吃食的時候,不在旁邊盯著可能眨眼間就吃不上了。
衛霽在昨晚入睡之前就讓人用冷水把江米泡上了,公子虔昨天說了會再來拜訪,聽他說了那么多,今天很有可能會帶著府上的孩子們一起過來。
以鬼谷先生的名氣,秦公親自過來并不稀奇,另外再加上一個孫伯靈就更劃算了,就是之前聽人說過衛鞅入秦,現在卻沒有半點消息,總覺得有點奇怪。
衛鞅在外沒有以鬼谷子門生的身份行走,在魏國做中庶子的時候因為魏王不肯重用所以同樣名聲不顯,他不主動站出來,想從人群里把人找著還真不容易。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在秦國,遲早都會出來,現在還是即將做好的吃食比較重要。
衛霽想著公子虔會帶孩子過來,正好身邊有江米,所以準備做些糍粑出來,之前在帝丘時熬出來的紅糖塊這次帶了不少,紅糖糍粑不光小孩兒喜歡,大人也逃不過它的魅力。
這東西做起來很簡單,原料也容易找,江米其實就是糯米,只是在南方和北方叫法不一樣,北方人因為這東西長在長江難免,所以叫它江米,南方那邊因為它的口感軟糯,所以稱為糯米,稱呼不一樣其實就是一個東西。
泡了一晚上的江米直接蒸熟,然后放到臼里用杵搗成粘稠軟糯的糊糊,將糊糊揪成一個個的小團子就大功告成了。
這次特意從帝丘帶了好幾個大小不同的鐵鍋,在揪團團的時候把黃豆炒熟磨成黃豆粉,然后用小鍋把紅糖加水熬成濃湯汁,江米團子在黃豆粉里滾上一圈,然后再淋上紅糖汁,那滋味好的沒法描述。
衛霽將做好的紅糖糍粑一碟碟放在石桌上,想著這里人多,所以做了很多碟出來。
孫伯靈滿眼期待的坐在輪椅上,看他們公子還沒有閑下來,即便口水直流也不好意思先下手。
“先生們可以先吃著,不必等我。”衛霽站在灶臺前和廚子說著什么,遠遠朝王詡老爺子和孫伯靈說了一句,然后回頭繼續說道,“這法子簡單,長公子府上有孩子,有時間你過去一趟,府上的廚子應該很快能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