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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可是其中有不對之處?”孫伯靈放低了姿態詢問,他的確沒想出來這其中有什么不對,南氏是衛國大族,衛國與魏國之間往來頗多,龐涓權高位重,商賈行商亦或是衛人討好都有必要去安邑拜見,這似乎不是什么大問題。
“無事,只是有些擔心兄長而已。”衛霽緩緩開口,抬起頭后還是那個溫溫柔柔的清潤少年,“恕霽冒昧,先生可否告知受刑至今已經幾日了?”
臉色不好的很快換了個人,孫伯靈抿緊了唇,看著纏了厚厚布條的膝蓋恨聲道,“到今日酉時,正好三日。”
上將軍龐涓的師弟孫伯靈在做客之時盜竊兵符的事情已經傳遍全城,公子霽將他救下來,對其中關節應該很清楚,“公子為何問這些?”
衛霽起身過來,敲了敲他腿上幾處大穴,然后故作苦惱說道,“前幾日未曾好好休養,想要治療到如常人一般怕是有些困難。”
孫臏:!!!
老天,他膝蓋骨都被挖了啊!
披頭散發的年輕人一臉空白,看著面前溫聲細氣說話的少年人滿腦子只有一句話:若是真能將腿治好,就算不能如常人般行走奔跑,他這條命也是公子霽的了。
能治!竟然能治!膝蓋骨都被挖了竟然還能治!
公子霽莫名失蹤,難道是被山里的老神仙接走傳授仙術去了?
孫伯靈啊孫伯靈,你這算不算是否極泰來因禍得福?
作者有話要說: 衛霽(嚴肅):孫同學,請住腦,再腦補就要收費了!
第25章
天色漸晚, 外面篝火燃起,護衛們將陶鼎飯碗收拾好,安置完馬匹然后圍在篝火旁談天說地。
帳篷里面, 景監點亮油燈,看著孫伯靈的兩條腿滿眼震驚, 臏刑便是剜去髕骨, 這是防止犯人逃跑才用到的刑罰, 古往今來受刑者眾多, 受刑之后還能站起來的一個也沒有。
衛霽放輕了動作將沾了藥的布條解開, 拿著燈盞在傷口處仔細看了一會兒, 發現傷勢比想象中的更嚴重后不自覺皺起眉頭, “先生,您真的不是龐涓的殺父仇人?”
髕骨對人體行走運動很重要,但是沒有髕骨不代表不能站立, 后世有些疾病甚至需要特意摘除髕骨, 而且痊愈后病人站立和緩慢行走都不是問題。
原本以為孫臏受刑后只能“身居輜車, 坐為計謀”是這時候醫術落后的緣故,看過傷口后才知道,這人不光被剜去了髕骨,膝蓋旁邊的重要部位也跟著受了重創,以現在的醫術水平,就算傷口好轉將來也少不得會病痛纏身, 龐涓這是多想置他于死地?
手法老練的行刑者不會犯這種錯誤,傷成這樣肯定是龐涓的授意, 即便這人僥幸不死,雙腿被廢和死了又有何區別?
“公子……還能治嗎?”孫伯靈臉色發白,心里剛升起的希望有些搖搖欲墜, 他和龐涓當然沒有仇,同窗時甚至感情篤深,然而權勢迷人眼,再深厚的情誼也抵不過身居高位的誘惑。
公子這般說辭,怕是也拿他的腿沒有辦法了。
臏刑本就殘酷,他心里早有準備,在地牢幾天也想明白了,若是真的治不好……
“先生雙膝傷勢太重,霽醫術有限,只能保證無后患之憂,站立或許還能做到,究竟如何就全看天意了。”衛霽小心將布條纏上,話語間帶了些許歉意。
他原本覺得只是臏刑的話,以他的本事足以讓人恢復到最好的程度,然而沒想到龐涓下手太狠連后續治療都算計了進去。
安邑是他的地盤,被剜去髕骨后短時間內孫臏絕對無法行走,若無意外過些日子便能直接將人斬草除根,他是有多忌憚這位同門師弟,連區區幾天都等不得,非要把孫伯靈的腿廢個徹底才肯罷休?
孫伯靈猛的松了一口氣,身上力氣泄了大半,靠在旁邊的案上有雙目無神呢喃道,“能站起來就好,能站起來就足夠了。”
臏刑殘酷,受過此刑之人后半生痛苦不堪,公子霽能讓他的傷勢痊愈已是難得,更不用說還能站起來了。
“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進城后再換藥材,先生放寬心養傷,只有傷口長好接下來才能施針。”衛霽將燈盞放在案上,簡單說了幾句然后換了話題,“我知道先生心里有很多問題,霽非圣人,救人自有所圖。”
“伯靈洗耳恭聽。”孫伯靈回過神來,將紛雜的心緒壓下然后啞著嗓子開口。
景監依舊處在震驚之中,看他們公子是真的有辦法治臏刑忍不住驚嘆出聲,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假咳一聲正了臉色,拍了拍身上灰塵就要出去。
他只知道公子霽懂醫術,卻不知道他的醫術竟然連刑罰之后的傷勢都能治,長公子啊長公子,您當初怎么就不說的清楚點,這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景監將軍且慢,此事無需避嫌。”衛霽將人攔下,讓他將秦公的求賢令拿出來遞給旁邊之人,然后倒了杯熱水慢吞吞抿著。
這時候士子做事的普遍特征就是徹底,說的徹底也做的徹底,后世或許覺得這種心態很奇怪,但是對他們來說,有些東西就算丟了性命也不能放棄。
秦公這般君主對想要出仕的士子來說千載難逢,能禮賢下士的不少,但是能讓每個人都施展手腳的卻寥寥無幾,如果秦公真如求賢令上所說這般,孫伯靈不會不心動。
好在龐涓雖然費盡心思將這人陷害入牢,卻沒有私下直接將人殺掉,士子出仕看重聲名,如果背上殘害同門師兄弟的罪名,就算有才君主也不敢用的太放心。
景監愣在原地,他沒想到衛霽將人救下是為了秦國,慌忙將身上帶的求賢令原文取出來雙手拿著遞了過去。
這些天在酒肆中聽到了不少消息,其中龐涓孫伯靈師兄弟二人所占比例甚重。
傳言中這師兄弟二人在跟隨老師學習時感情頗好,約定了以后誰若能出人頭地定會像君主引薦另一人,后來龐涓在魏國得到重用便寫信將師弟請來,可惜孫伯靈心生嫉恨想趁夜把兵符偷走,被府里侍衛發現后直接下獄了。
酒肆間流傳的消息真的少假的多,但凡談論的多的,要么是背后有人推動,要么就是這事兒真的與所有人息息相關。
他在中原做過暗探,對分辨消息真假很有經驗,龐涓孫伯靈二人的事情或許會在酒肆中惹人熱議,接連許多天還在談論的可能性卻不大,以他的判斷,其中必然有人做了手腳。
如此一來,傳聞的可信度便要大打折扣。
能被秦公派來中原的都不是庸才,衛霽將杯子放下,知道景監自己能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等了一會兒才溫聲看開口,“龐涓領兵之能列國有目共睹,先生與他師出同門,本事應當不比他差,不然他也不會設計加害先生。”
孫伯靈將羊皮紙上言辭懇切的求賢令看完,垂眸想了一會兒然后問道,“公子如何確定是龐涓陷害而不是伯靈真的偷盜兵符?”
“以先生之能,想要兵符何須去偷?”衛霽笑著回了一句,知道這人心中正在猶豫,簡單說了幾句然后讓景監將他送回去休息。
在衛國沒法讓這人報仇,去秦國就不一樣了,秦國現在什么都缺,孫臏在齊國幾十年只會吃飯睡覺打龐涓又能如何,能打龐涓還不夠嗎?
秦國和魏國那是碰著個機會就能打的不可開交,龐涓是魏國上將軍,軍中除魏王之外就是他說了算,這人在秦國如果也能除了吃飯睡覺外就致力于打龐涓,那簡直就是一心報國的股肱之臣啊。
雙腿無法行走是個大問題,只是在趕路的時候不好動筆,等到帝丘后再試著能不能畫出副輪椅來,城里的工匠手藝很好,有圖紙參考的話造出來的物件兒應該不會比后世差太多。
衛霽將事情記下,看著不遠處閃爍的火光心情很是愉悅,平白得了個能壓制龐涓的大軍師,這幾天的時間沒白耽誤。
回頭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讓秦公和公子虔好好謝謝自己,一個良將可抵千軍萬馬,他給秦國送去這么個大才,在通商的事情上多照顧衛國幾分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