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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鈺安對放風箏不感興趣,可裴意朵興致勃勃讓他陪她玩,裴鈺安便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見他點頭,裴意朵趕緊往后看了眼,這時裴鈺安才注意到門外還有個鵝黃襦裙的姑娘,在裴意朵喜滋滋地望向她時,她沖裴意朵贊賞地點了點頭。
幾乎是一下子,裴鈺安就發現不妥之處。
因裴意朵覺得她放風箏時,他就像木頭樁子杵在哪,不跑不跳,她其實頗不喜歡和他一起放風箏。
今日這是……
和裴意朵說話不必兜圈子,裴鈺安直接問道:“怎么今日想起和哥哥放風箏?”
裴意朵聽罷,幾乎是想也不想地道:“因為酈酈說你不開心啊。”說完她仿佛意識到說錯了什么,扭過頭朝云酈看了眼,連忙擺手道,“是朵兒想和哥哥放風箏,酈酈沒那么說,沒有!”
裴鈺安目光看向云酈,其實這幾日,兩人沒說過幾句話,不過和那日暗色灰夜相比。辰時霞光滿穹,少女嫩生生的臉仿佛被鍍上一層相宜的胭脂,和那夜的清冷皎白不可相提并論。
只是他剛看她一眼,她便低下頭,似是心虛。
裴鈺安垂下頭,眼神微閃,而后他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道:“哥哥近日的確有些不愉。”這話倒不全是假話,縱使決定放棄,心里依舊有些唏噓。
云酈聽罷,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浮現出奇怪的感覺。
裴意朵愣了下,趕緊舉起風箏道:“那哥哥,我們去放風箏玩吧,這樣就會開心啦。”
裴鈺安頹敗地搖搖頭:“我不想放風箏。”
裴意朵雖智力只是七八歲的姑娘,但歸根究底,是個善解人意的乖女孩,立刻放柔聲音道:“那哥哥想干什么?要不我們去捉蝴蝶?染指甲,踢毽子?”
裴鈺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下一瞬,他抬起頭望著裴意朵道:“你真的想陪哥哥玩?”
裴意朵真誠點頭,她掰著手指道:“雖然和哥哥玩很無聊,你還老愛逼我看書,虎著臉教訓我,不過我還是希望哥哥別傷心。”
裴鈺安:“……”
云酈聽完裴意朵所言,她忍不住扭過頭朝著裴鈺安看去,卻見裴鈺安正面色沉沉地望著她,云酈乖巧一笑,連忙低下頭。
“哥哥,你到底想玩什么?”裴意朵天真地問。
裴鈺安深吸了口氣,望著眼前兩人,忽然勾了下唇道:“我想畫畫,比誰畫的好,贏家可在敗者臉上作畫。”
幾乎是話一落下,云酈便瞪大那雙杏眼,難以置信地望向裴鈺安,裴鈺安對她緩緩一笑,而后撩袍落坐,黑眸里幽光微閃:“你們可要玩?”
裴意朵下意識回頭望了望云酈,裴鈺安瞧著她們兩人用眼神表達我不愿,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但這點弧度轉瞬即逝,待裴意朵看過去,裴鈺安還是神色寡淡心情不佳的樣子。
“哥哥,那我們畫吧。”裴意朵委委屈屈地說。
裴鈺安淡淡地望向云酈,“你呢?”
云酈低下頭道:“奴婢謹遵世子吩咐。”
立在廊下的少女,輕紗薄裙,垂頭應好的那瞬,她背后那朵鮮艷嬌嫩的芍藥隨風輕輕起舞,裴鈺安掃她一眼,率先起身挪步書房。
三人移步書房后,各取筆墨紙硯,裴鈺安瞧瞧方桌前抓耳撓腮的兩人,提筆俯身。
一副精細的工筆畫有時裴鈺安能花半個月功夫,可一副隨性自在的墨竹圖半個時辰便可停筆。他剛停下筆,裴意朵便乖乖上前奉上一支狼毫,大義凜然道:“哥哥在我臉上畫畫吧。”
竟是掙扎都不。
不過裴鈺安還是掃了眼裴意朵做的畫,一如既然,還是什么都認不出來。他又看向云酈,云酈瞥了眼裴鈺安那副寫意風流的墨竹圖,默默奉上自己的掙扎,一副耗盡全力畫出的春菊圖,云酈沒有系統學過作畫,這幅畫技巧非常不成熟,但菊花花瓣肆意生長,已經很有幾分神韻。
當然和他的墨竹圖相比,自然是不值一提。
裴鈺安笑了笑,拿起裴意朵手上的狼毫,示意裴意朵乖乖坐下,裴意朵苦著臉剛坐下,又猛地站起來:“酈酈先來!”
她一下子從椅子上躥出去,推云酈上前。
裴鈺安不置可否,云酈被裴意朵推著,又見他擺弄著狼毫,不死心地道:“世子,你真的要畫。”
裴鈺安眸光沉沉地看著她道:“自然。”說著他看了眼身前空空如也的椅子,似是提醒云酈快坐下。
云酈看向裴意朵,裴意朵把她往椅子前推:“酈酈坐。”
云酈:“……”她一坐下,裴鈺安身上清冷的墨香便逼近,云酈趕緊閉上眼,濃黑的眼睫輕輕抖動,裴鈺安輕笑一聲,細毫落在云酈云眼眼尾。
冰涼的觸感襲來,云酈渾身一僵道:“世子,奴婢上次給你畫的那只雄鷹很是雄偉,模樣俊俏,你……”
她心神不寧地睜開眼,再怎么說,也只是十七歲的姑娘,因模樣秀美,便特別在乎這張漂亮臉蛋。
“你也不要給奴婢畫太丑了。”她卑微地,可憐地,哀求地望著裴鈺安,用她那雙水潤瀲滟的杏眸。
裴鈺安低下眸,盯著云酈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輕笑一聲:“閉眼。”
“世子……”沒得到他的回答,云酈繼續眼巴巴地望著它。
“不閉嗎?”裴鈺安似想了下,“畫只蟑螂好了。”
蟑螂?
云酈似乎被嚇著了,連忙閉上眼睛,只有肩頭微顫,裴鈺安偷偷翹了下唇,筆尖落在云酈眼尾,細細勾畫。
云酈感覺到他只在眼尾那小塊做畫,但他落筆極快,幾乎不用細想,云酈雖對裴鈺安的畫工有信心,但他應該沒在人臉上做過畫,這么快的速度難不成真的畫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約摸半刻鐘后,裴鈺安停下筆,云酈忐忑不安地望著裴鈺安,“世子,你畫了什么?”
“蚯蚓。”裴鈺安放下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