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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家自己就有造紙作坊,紙價漲了印書成本也不會漲,說不準到時候他們的造紙作坊還能趁著這股東風賺上一筆賣紙錢,這部分可不用給別人分!
韓端見寇承平兩人皆是喜形于色的直率人,心中對他們多了幾分好感。他笑著說道:“不必謝我,我也很喜歡這本《桃花扇》。若非那位東塘先生把書托付給千金樓的人后便不知所蹤,我定要和他見上一面。”
韓端又和徐昭明商量著讓他跟進排戲的事,他不方便往秦淮河畔跑,往后怕是得勞煩徐昭明遞消息。
韓端還讓徐昭明放心,定國公那邊他會去說通的。
徐昭明兩眼一亮,一口應承下來,表示自己一定會多往千金樓跑,遞個消息根本不是事兒!
寇承平和徐昭明離開時都很歡喜,因為他們這兩個整天被罵的小紈绔,居然和韓端喜歡一樣的東西!
四舍五入,那就是他們得到了韓端的認可,往后他們可以以韓端的同好自居!
徐昭明腦子一熱,家也不急著回了,徑直往千金樓奔去。
寇承平見機不可失,當下也死皮賴臉跟上,一定要看看那位盛姑娘到底長什么樣。
人這種生物,本來就是你越不讓他見他就越想見,男人尤其如此!
徐昭明心情好得不得了,也沒有趕寇承平走,于是兩個穿得同樣騷包的人搖著折扇再度踏入秦淮河畔。
好在最近拿著折扇出來騷的公子哥兒不算少,大伙勉強也接受了“初春用扇子很正常”的奇葩現(xiàn)象,忍著沒往這兩個小紈绔身上投以怪異的目光。
徐昭明到了千金樓,叫人上樓去尋盛景意下來說話。
他還特別跟負責上樓通報的小丫鬟強調(diào)說有寇承平在,說是盛景意不愿意的話他可以把人趕走再請她下樓。
在徐昭明心里,盛景意已經(jīng)是他的朋友了,他對朋友一向都是想見就登門,沒那么多虛來虛去的講究。
寇承平的話,不僅是朋友,還是損友,損友之間呼來喝去完全不是事!
盛景意聽說徐昭明和寇承平來了,喚上立夏一起下樓。
寇承平現(xiàn)在算是她的合伙人,上回沒簽契書,她依著徐昭明的意思沒有露臉,這回契書都簽了,她覺得還是見一面更好。
朋友的朋友,總不如自己的朋友來得可靠,認認人還是必要的。
盛景意下樓時沒戴面紗,她一踏入雅間,正和徐昭明嬉笑的寇承平便靜了下來。
他曾聽說當年盛景意的親娘一登臺便艷壓全場,輕輕松松拿下花神之位,當時他還覺得夸張,現(xiàn)在見了當年那位花神的女兒,突然覺得那些傳言十分可靠。
要是他看到這樣的美人站在臺上,他也會給她砸錢讓她當上花神啊!
世上皮囊好的人不計其數(shù),能長久地吸引住別人的目光,還是得有足夠好的儀態(tài)和氣質(zhì)。
至于世上有沒有皮囊好、儀態(tài)氣質(zhì)也好的美人,當然也是有的,只是很少,說是萬里挑一都不為過。
眼前這個還沒長開的小美人,約莫便是那萬里挑一的“一”。
盛景意落落大方地應邀落座。
她身上瞧不出半點卑微怯弱,渾身上下都透著股仿佛與生俱來的從容,仿佛她面對的不是兩個身份懸殊的公子哥兒,而是兩個偶然來造訪她的友人。
寇承平有點明白徐昭明提起這小姑娘時為什么總是夸了。
“盛姑娘?”寇承平開口喊道。
盛景意朝他一笑,喊了一聲“寇公子”。
她的態(tài)度雖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卻沒有許多姑娘看到他時的熱情和親近,寇承平一聽便知道這不是那些他可以隨便可以找個宅子安置起來的女孩兒。
想到徐昭明對盛景意頗為上心,寇承平心里那點小心思也歇了,兩人相互認了人,話題便轉(zhuǎn)到韓端今日的邀約上。
盛景意沒想到韓端會這么重視《桃花扇》。
她對這個時代的局勢還沒有太清晰的了解,只能從上回的賞雪宴推斷出這位韓府君和定國公都是立志要北伐的。
對盛景意來說,收復中原這么大的命題她沒辦法做評議。
哪怕她比別人多一段經(jīng)歷,算起來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要她考慮這些事實在太為難她了。
誰都知道收復北地好,朝廷的地多些,能養(yǎng)活的百姓多了,說不定還有地方可以養(yǎng)牛養(yǎng)馬,往后她們出行至少能乘上牛車。
可要收復北地,那肯定是要打仗的,而打仗必然伴隨著流血犧牲,伴隨著無數(shù)家庭的支離破碎。
真打起來,說不準金陵城又會陷落敵手,她們這些無力自保的普通百姓面臨的就是李香君那樣的命運:不是被敵軍擄走就是流離失所,幸運的話可以茍活下來,不幸的話自然是命喪黃泉!
打還是不打,連她們這些說不上話的人心里都有桿秤,時而往左偏時而往右偏,更何況是朝中那些真正有決定權(quán)的人!
那位韓府君特意過問《桃花扇》的事,是想利用它做點什么嗎?盛景意心里有點打鼓。
其實若不是徐昭明有寇承平這個朋友,她根本沒想過把《桃花扇》刊印成書。
雖然都說“富貴險中求”,可卷入這樣的大勢里面也太危險了,她拿出《桃花扇》,只是想給自己和三個娘找個目標。
要知道前世《桃花扇》的全本戲早已失傳,哪怕后來有人費心改編過青春版《桃花扇》,那也不算真正的全本戲。
當初她認識的那位前輩一直十分遺憾,后來病重時仍念念不忘說“好多東西都失傳了”。
盛景意是想著,哪怕她排出來的全本戲和歷史上曾名盛一時的全本戲不太一樣,至少她們可以有許多時間耗在這上面,慢慢把它完善起來,慢慢讓它變得完美。
如果人死后真的還有機會在別處相見,她也可以告訴那位前輩她與許多人嘗試過去復原她念念不忘的《桃花扇》全本戲。
雖然這個身份在旁人看來十分低賤,對盛景意來說卻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