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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力很好,聽過一次的聲音絕對不會忘,所以她可以確定這兩個女人她都不認識。可是一開始那個女人喊她“小意兒”,聽著又是許多人對她的昵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盛景意正思忖著,就感覺自己臉頰被尖尖的指甲戳了一下,那把霹靂彈似的嗓兒又罵了起來:“大的不中用,小的更沒用,從小是個癡兒,等你娘死了,我就把你也賣了!天可憐見的,天底下有誰愿意養著個癡兒到你這么大?你還這么不知恩,三天兩頭病一場,害所有人為你忙得團團轉,真是個孽障!”說完那指甲又戳到了盛景意臉頰,只是這次還沒戳疼盛景意就被人拍開了。
“你指甲那么尖,別傷著了小意兒的臉。”那聲音柔美的女子語帶薄怒,只是她明顯是個好脾氣的,指責起人來也軟和得很。
盛景意聽著她們的對話,只覺頭上一陣陣抽痛,腦海中慢慢出現一段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里,她出生在秦淮河畔一個叫千金樓的地方。
千金樓取自“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顧名思義,這就是個尋歡作樂的地方!
在這段記憶里她同樣姓盛,名字也叫景意,可惜從出生起就是個癡兒,對外界一切都懵懵懂懂,用玄乎點的說法來說就是“丟了魂”,除非反復出現在她耳邊的人和事,否則這癡兒不會有半點印象。
今年“癡兒”十三歲,心智卻像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孩兒,只依稀認得眼前兩人一個她該叫“二娘”,姓楊;一個她該叫“三娘”,姓柳。
她應該還有個親娘,但已經好些天沒出現過了,聽了二娘的話,盛景意知道她親娘應該是病倒了。
“癡兒”雖出身煙花之地,生來就入了賤籍,卻有三個疼愛她的娘,哪怕是嘴巴毒脾氣爆的楊二娘,待她也像待親女兒一樣好。
盛景意一時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到底是那無憂無慮長大的“癡兒”,還是那個已然獨自規劃好未來的“小意兒”。不管怎么說,得先醒過來看看是什么情況!
許是因為盛景意求生的意志十分強烈,在她再三努力之后那灌了鉛似的眼皮終于如愿被撐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柳三娘那我見猶憐的臉龐。
真好看!
哪怕瞧著有些憔悴,那輕輕蹙起的柳眉、盈著薄淚的明眸仍是說不出的動人,看著不過才二十五六的年紀!擱在現代,這年紀她怕是不能叫娘的,只能叫小姐姐!
盛景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柳三娘臉上。
柳三娘雖被楊二娘分去不少注意力,眼睛卻還一直關注著躺在榻上的心肝寶貝。
見盛景意睜開了眼,柳三娘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既驚又喜地叫道:“二姐姐,小意兒醒了!”
而且榻上的孩子不僅醒了,看人的眼也神和過去目光無神的癡兒不太一樣,眸里亮亮的,瞧著宛如天邊熠熠發光的星子!
柳三娘察覺了這一點,登時簌簌地落下淚來,暗暗決定以后開始按自己立下的誓言每天茹素抄經,再不沾半點葷腥。
只要姐姐和小意兒好好的,她愿意一生常伴青燈古佛,再不動半點妄念。
柳三娘淚珠兒不停地往下掉,抬手把掙扎著坐起身來的盛景意牢牢抱進懷里,拍撫著盛景意小小的背脊說道:“我苦命的小意兒,你可算醒來了!要是你出了事,我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盛景意落入柳三娘香香軟軟的懷抱之中,鼻子也跟著酸了起來。她以前被她母親呼來喝去、動輒叫罵,也有一些看不過眼的前輩私底下安慰過她,有的時候你最親的親人,反而會是傷你最深的人,血緣不代表親緣!
楊二娘見她們娘倆抱到一起哭了起來,忍不住教訓起來:“這天寒地凍的,病了就好好在被窩里貓著,起來做什么呢,小心一會又凍病了,有你們哭的!”
“二娘。”盛景意軟乎乎地開口喊人,嗓兒還帶著點鼻音。
這一聲“二娘”戳得人心里又酸又軟,楊二娘愣了好一會,才從震驚與驚喜中回過神來,坐到塌邊把抱一起的娘倆分開,摁著盛景意肩膀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
見盛景意一雙星眸熠熠發亮,瞧著再沒有過去的癡傻,楊二娘也止不住地落下淚來:“真是作孽,你這死孩子可算會喊娘了!你長這么大,吃喝拉撒都是我們手把手教的,你倒好,都十三年了,才學會喊這么一聲!”
“二娘。”盛景意又喊了一聲。
這稱呼喊出口以后,盛景意心里暖洋洋的,仿佛瞬間被填滿了。
她越發覺得自己就是這癡兒小時候丟掉的“魂”,眼前這些人才是她的親人,這里才是她該待的地方!
盛景意轉向眼含淚花、滿眼期待的柳三娘,軟乎乎地接著喊:“三娘。”
柳三娘臉上還有淚痕,聽到這一聲后卻忍不住破涕為笑。
她再次把盛景意搶回自己懷里,抱著盛景意又是哭又是笑,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個人輪番抱了一會,盛景意又被塞回被窩里躺著。
柳三娘舍不得走,坐在塌邊一個勁地問:“冷不冷?渴不渴?餓不餓?”最后還是楊二娘把她拖走了,畢竟餓了也得先熬粥,不是想吃就馬上有。
盛景意到底還在病中,熱鬧了那么一會便真的乏了,楊二娘兩人出去后她再一次沉沉睡去。
等她再一次睜開眼,發現塌邊坐著個身形瘦削的婦人,瞧著也不過三十出頭。
盛景意愣了愣,很快認出了那張憔悴清瘦的臉。
這是她的親娘了,是這看似羸弱的女人獨自生下了她、悉心把她這個“癡兒”撫養長大,在她的記憶之中從來沒有父親的身影,只有三個身如飄萍的媽媽。
盛景意小聲喊道:“娘。”
見她娘不動,盛景意小小的臉頰不由往那只正在給她掖被子的手上蹭了蹭。
小孩兒的臉頰熱熱的、軟軟的,還軟乎乎地喊起了娘。
盛娘這些年日盼夜盼,都不知盼了多少回,如今終于如愿以償,眼淚自是決堤般涌出。她俯身把人抱緊,哽咽著喊道:“小意兒,我的小意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意兒:我是新來的孩子!眼熟我!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