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魚仙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悲風卷來了烏褐色的濃云,不知從哪里起的風沙,迷惘了眾人的視線。
一直到最后,也沒有人站出來,為那個孩子和女人辯駁一句。他們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像一尊尊抽離了感情的石像,捍衛著一個不知所云的東西。
事后追上來的老婦人,趴在女兒的尸體旁,哭瞎了眼睛……
*
夜半的村口牌坊下,吊著一桿巨秤。
左邊的背簍里,躺著一個懵懵懂懂的嬰孩。他剛吮飽了羊奶,正睜著好奇的大眼,癡癡地咬著指頭,瞻望頭頂燦爛的星漢。隨著繩線的旋動,他目中的星河也在變換著光景,就像那捉摸不透的命運。
右邊的背簍里,則擺著一個陶罐,罐里儲著一顆人心。那顆心的主人已然下葬了,唯獨被掏出了這一塊懸在高空,繼續拷問著那個縮頭烏龜的良心。
罐底有一小孔,當罐中的血水流盡之時,秤桿便會失去平衡,那個無辜的嬰孩便會墜下高空,粉身碎骨。
老村長瘋了。他已經失去了女兒,也不怕再失去一個、不被他所承認的外孫。如今,他只能以“良心秤”這個究極殘忍的法子,來賭一賭那個禽獸,興許尚存一念的善意。
村人們手持著棍棒,像蹲守過街的老鼠一般,守在良心秤的下方,抬首注目著那個隨時會掉下來的孩子。
不知是否有人為他祈禱,不知女人的死,是否觸動了他們半分??傊?,當俠盜現身的時候,他們每個人手中的武器,都攥得死緊,恨不得在竹竿上掐出指痕。
黑影一閃,那個身姿如燕、凌空踏風的男人,轉眼間就躍進了眾人的眼簾!還不待一眨眼的功夫,棍棒還未舉過頭頂呢,那嬰孩便被一雙陌生的臂膀攬起,隨那黑衣人消失在了星光下。
從此煙訊渺渺,沒有姓名的孩子,與那無情的村莊徹底作了別,跟著師傅天涯海角,領略江湖的路遙……
*
“啪!”見小白兔聽得呆了,鷓鴣哨伸到他面前打了個響指,這才將他從扣人心弦的故事里喚醒。
可沒想到,一滴晶淚從白芍修密的睫羽下滑落面龐,小白兔憋著唇道:“鷓鴣哨……沒想到你娘為了你竟然……嗚嗚嗚,太感人了……我終于懂了,你為何會變成采花賊。原來,你是想以此種舉止宣告世人,私定終身沒有錯,你娘生下你也沒有錯,錯的是阻撓兩情相悅之人結合的禮法,原來是這樣啊……”
“呃……”如此深意,鷓鴣哨先前還真沒想到過。面對著如此“善解人意”的好媳婦兒,他除了提唇尬笑,還能怎樣表達感激呢?
白芍又道:“對不起,我以后不再笑話你沒有名姓了……有沒有名姓無所謂,只要你今后改過自新,像司空大俠一樣做個好人就行。唉,幸好他及時路過了村子,否則你就……就沒你了……”
明月佳人當前坐,貼心話兒對面聞。
鷓鴣哨頭一次慶幸,自己沒從那桿良心秤上摔下來。放在過去,他總以為生命不過是某種無所謂的巧合,有命則活,無命則夭,能不能來這塵世間走一遭,隨緣就行。可此刻,他忽然覺得后怕,若是不幸慘死在了那個凄涼血夜,他便賞不到綻得如此驚艷的白芍花。
鷓鴣哨抬臂,將白芍攥緊的小拳頭包在掌中,柔聲說道:“你知道我師傅取下我后,在那桿稱的左邊放了什么嗎?”
白芍搖搖頭:“什么?”
“一堆石頭!”鷓鴣哨道,“一堆與心等重的、不至于叫秤歪斜了的石頭。他想讓那些愚昧的村人知道,他們的心就像石頭一樣硬,只有我娘的心是肉做的,而他們的心,不過是一堆又臭又硬的破石頭!”
(待續)
————————————————
注:由于本故事是司空摘星根據回憶,同鷓鴣哨說的一段傳奇,不排除有添油加醋的夸張成分,所以一會兒烏云風沙,一會兒星河燦爛,其實都是一種主觀的文學夸張,無須與客觀相符。整個小說也是,無不流露著一種文學加工的荒誕,與對事實的再變形,閱讀時請勿較真。所謂的創作,就是透過創作者的眼睛,讓讀者看到日常事物的另外一種表達,比如梵高看見的星空,達利看到的時間流逝,蒙特看到的尖叫的臉……我喜歡在大故事里穿插各種與主線無關的小故事,這些故事基本上皆是隱喻,能給這偌大的江湖增添色彩,也能為故事里所展現的人性拓展深度,算是我咸魚仙姑的一種寫作風格吧。這樣的風格,在《鮫餌》開頭人魚與少年的感人故事里,以及《端午》吃花生米噎死報仇的那一段里,都有所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