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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孝道天倫,理所應當。”鄒景元頓了頓,“只是你如今已是煉氣圓滿,筑基初期,如無意外,壽元當有二百出頭,而你父母皆是肉體凡胎,縱然延年益壽,至多不過百載左右,這本是各人的命數,你切莫執念太甚,誤了修行?!?
周印前世修至化神,用慣了的法寶自然有,但在他結丹之前,根本無法打開前世被自己下了禁制的洞府,因此他眼下可以倚仗的,也就是鏡海派賜下的這把融水劍而已。
如今他已成功筑基,又受到掌門的肯定,在門中地位不同以往,每月得到的靈石丹藥也比從前多,周印便用這些靈石,先到修真者云集的云州集市買了寫符紙朱砂,寫上數十張低階的符箓,并灌注靈力,以備不時之需?!騺肀闳绱耍粫⒆约旱男悦导耐性谀硞€人或某件法寶之上,這世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有自己的反應和判斷才是最為可靠的。
到了云州,他才發現局勢果然已經翻天覆地,云州雖然只是安陽原來的國都,可隨著安陽國覆滅,并入東岳國,云州特殊的地理位置,也使得這座城池的氛圍變得十分微妙。
大街小巷,隨處都可以見到巡邏的東岳士兵,一個個重甲持戟,面色肅殺,城門處更有重兵把守,嚴查出入者。這樣的場面,普通百姓擔驚受怕,修真者卻不會放在眼里,士兵們也很會察言觀色,但見形容舉止不同于常人的,便猜出十有八九是修真者,不敢多加為難。
周印面容冷峻,氣質迥異常人,自然不會被錯認是尋常百姓,所以一路順暢。
待制好符箓,離開云州,便御劍往周家村飛去。
出了云州,若是騎馬,要三天左右才能到達福林縣,而周家村則是福林縣外數十里的一個小村莊,雖然位置偏僻,條件卻得天獨厚,不僅山上常年長滿各色草木藥物,隨便挑一棵樹,樹齡也有上百年左右,就連那河溪里的魚,似乎都要比別的地方多些。
正因為如此,數百年繁衍下來,村子的人數雖然不多,但大都能自給自足,加上每隔十天半個月都會有人去縣城趕集,時不時也有腳商從縣城挑了東西到這里來販賣,所以除非冰天雪地的季節,周家村時常都是熱熱鬧鬧的,透著一股淳樸的親切。
然而在他傍晚到達周家村的時候,卻發現這個村子,從內到外,散發著詭譎的氣息。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往常這個時候,家家戶戶本該點起油燈,炊煙裊裊,可當周印步入村子,只有一個感覺。
死寂。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入了村子,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離家十七年的經歷,并沒有讓他的記憶模糊掉。
沿途各處,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周家村原本就數百口人,如今幾乎全都在這里了。
有的人胸口被長槍穿透,生生釘在墻壁上,有的人脖子上一條深深的斧痕,半個腦袋歪在一邊,只有薄薄一層筋肉連著,甚至連四五歲小孩,也支離破碎,慘遭橫死。
他腳步未停,目光在這些尸體上掃過,又繼續往前走,直至停住腳步。
即使過了十七年,周柴與季氏明顯蒼老許多,但周印仍舊一眼就認出他們。
兩人依偎著,倒在墻根下,周柴背后插了把匕首,而季氏則是胸口被劃了一刀。
血早已干涸,季氏與其他村民一樣,臉上并沒有太多的驚駭,反倒顯得寧和,只有周柴圓睜著眼,仿佛死不瞑目。
周印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慢慢蹲下身,伸手在他臉上拂了一下。
“我來了,我會為你們報仇,安心地去吧?!彼p聲道。
手掌過處,周柴闔上了眼。
周印拔出他背后的匕首,上面刻著一個軍徽和一個“惠”字。
軍徽周印認得,在云州也多次看見,那是東岳國平南軍的標志,而惠字,指的就是平安軍主帥惠鈞。平南軍號稱軍紀嚴明,戰無不勝,在東岳國內素有威名,他在云州停留時,甚至聽當地百姓稱其為惠家軍。
周印目光一凝,面色更冷。
安陽國雖然被滅,但一路走來,百姓被影響的也就是日常生活罷了,如果不是奮起抵抗,一般是不會被抓去殺掉的,尋常人只關心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不好。在這亂世中,換個皇帝對他們來說并沒有差別,何況安陽統治者昏庸無能,更不會被擁戴。
既然連云州的百姓也安然無恙,一個偏遠的小山莊,倒反而值得大軍過境,一個活口都不留地屠戮了?
這些人面露愕然,卻沒有驚懼之色,那至少說明,他們死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要死。
既然尸體都在屋外,也不可能是下藥迷暈了之后的屠殺,而是……
有人將他們都召集出來,然后被修真者用法術瞬間斃命。
死后再補上刀劍傷口,作出軍隊殺人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