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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蘇春日在距離鄭媛一米處停下, 因為怕刺激到她,說話時也是小心翼翼:“媛姐,我來了。”
鄭媛看見蘇春日, 臉上浮現(xiàn)出久違的暢意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過去的時光。
蘇春日看著鄭媛手中的鋒利尖刀, 感覺到喉嚨因為緊張而干涸, 她竭力讓自己保持著平穩(wěn)聲線:“媛姐, 你累了吧,把孩子給我,我?guī)湍惚? 好不好?”
鄭媛笑著點點頭, 就像是蘇春日第一次在咖啡館見到她時那樣,笑容甜美,雙目彎如月牙。
“好。”她說。
蘇春日一步步靠近, 在她面前站定。鄭媛的左手抱著嬰兒,右手仍舊牢牢握住那把刀。蘇春日壓抑住想要避開利刃的本能, 僵硬著身體, 接過嬰兒,只覺自己手指尖都在顫抖。
終于, 嬰兒被她抱在了懷里。這是蘇春日第一次抱這么小的孩童,沒料到竟是這般柔軟, 直擊人心的暖熱生命,幾乎要讓她落下淚來。
見嬰兒遠離了高處, 被蘇春日安全抱在懷中, 在場人都大松口氣。
蘇春日并不敢大意,怕刺激到鄭媛,她輕聲詢問:“媛姐, 我先把孩子抱過去,然后再過來陪你,好不好?”
鄭媛笑著點頭,她依然沉浸在有蘇春日出現(xiàn)的那段美好時光中。
蘇春日轉(zhuǎn)過身,深吸口氣,準備離開鄭媛,移向安全地帶。
此時,冉曉慧的母親眼看嬰兒即將脫險,忍不住發(fā)出喜悅哭泣:“寶寶!”
鄭媛迷茫抬頭,循聲望去,看清了冉曉慧母親身旁的葛峰。
一瞬間,回憶蜂擁而至。
窗外蟬聲聒噪,浴缸內(nèi)盛滿了清水,陽光透過百葉窗射入,泛起波光粼粼,暖黃色的玩具鴨,嬰兒白|嫩的手腳……
支零破碎的片段,像是砸碎的玻璃,插|入她的腦髓,用力刺|捅,旋轉(zhuǎn),痛得她雙目通紅。
鄭媛的臉上又開始呈現(xiàn)瘋狂的混亂,她一把抓住了背對著自己的蘇春日,舉起刀,用力朝著她懷里的嬰兒刺下。
蘇春日始終看著那把刀,看著它在似火驕陽下,折射著冰冷的光。看著它刺入了肉|體,隨即迅速拔出。看著銀色刀刃上,染上了殷|紅的血。折射出最詭異的艷|色。
地上的耳麥里,爆發(fā)出夏臨安幾乎泣血的聲音:“蘇春日!”
南城的夏季,悶熱潮濕,人站在室外,如同置身于蒸籠中,口鼻都呼吸不暢。而此時,憋悶的空氣中,還夾雜上了血|腥氣息。
嬰兒穿著淺藍色的純棉連體和袍,胸|前白色系帶處,鮮|血一點點洇開。
那血是從蘇春日的手臂上落下,滴滴點點,接連不斷,濃稠嫣|紅。
所有人都看見,蘇春日用自己的右手臂為懷中嬰兒擋住了刀。
整個直播屏幕上已被網(wǎng)友的彈幕瘋狂占據(jù),有驚呼,有為蘇春日喝彩,有為她與嬰兒安危擔(dān)憂祈禱,鋪天蓋地,不計其數(shù)。
“姐!”
“寶寶!”
“鄭媛!”
“別動!”
在場人也被這一突來變故驚呆,紛紛發(fā)出驚呼尖叫,幾名警察立即拔槍做警告狀。鄭媛受驚,將刀抵在蘇春日的頸上。此時的她也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竟三兩下便將蘇春日給拖回到了天臺圍欄邊。
蘇春日先是懵怔,只覺右手臂上麻木發(fā)熱,有熱流涌出。待一兩分鐘后,才感覺到了疼痛。那痛陣陣襲來,越發(fā)劇烈,令她右手無法舉起,只能無力垂在身旁。
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暴曬,蘇春日感覺到眩暈,只得下意識用完好的左手牢牢將嬰兒抱在懷里。
徐星辰面色慘白,仿佛渾身的血液都隨著蘇春日被刺的那一刀涌出,流失殆盡。他緩步朝著鄭媛靠近,輕聲道:“姐,放開她。”
他聲音輕得像水霧,仿佛瞬間就會被烈陽蒸發(fā)。但內(nèi)里的情感太過復(fù)雜,哀傷內(nèi)疚痛心黯然,濃烈不散,沉入人心。
“別過來!”鄭媛手中的刀用力按在了蘇春日的頸脖動脈處,尖銳的冰冷與刺痛瞬間襲來,蘇春日嚇得屏住呼吸。
徐星辰停住腳步,只喃喃重復(fù)著一句話:“求你……別傷到她。”
他的表情,絕望而憂傷。
此時的鄭媛臉上呈現(xiàn)混亂與清醒交織的表情,她看見蘇春日仍在汩汩冒血的手臂,忍不住流淚:“對不起,小蘇,我是不是把你傷著了?對不起……”
她雖然這么說著,可刀仍舊放在蘇春日的頸脖動脈處,只要用力一劃,蘇春日渾身的血液便會濺灑而出。
陽光熾烈,但因為失血過多,蘇春日卻感覺到了寒冷,她的皮膚呈現(xiàn)膩白色,是種沒有生命的顏色。蘇春日抱著嬰兒,用力咬了下舌尖,讓自己眩暈的神志稍稍清醒,做出最輕松自然的姿態(tài):“沒事,媛姐,我只是有點累,我們坐下好不好。”
鄭媛被她的輕松音調(diào)寬慰,逐漸放松下來,跟著蘇春日的動作,緩慢蹲下。鄭媛的背抵在欄桿處,金屬欄桿在烈日下曬了一天,溫度高得人壓根無法靠近。可鄭媛坦然靠著,皮膚被燙紅灼傷,她卻渾然未覺,整張臉面目呆滯,又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蘇春日坐在地上,左手抱著嬰兒,將其安穩(wěn)放置于自己大|腿上,右手垂在身側(cè)。血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天臺水泥地板上,很快便形成一灘悚然血泊。
蘇春日的身體因為失血而寒冷發(fā)顫,眼前景物也開始逐漸模糊,似乎隨時都有暈倒的可能。而她懷中的嬰兒在高溫中暴曬,滴水未進,哭聲嘶啞凄慘,到最后竟逐漸微弱下去。
巨大的壓力與緊張足以壓垮人的神經(jīng),始終靜默的葛峰終于忍耐不住,暗啞的嗓音發(fā)出哀求:“鄭媛,把孩子還給我!”
鄭媛看向葛峰,那雙冷漠麻木的眼重新彎出了月牙的弧度,她用低微的討好語氣道:“阿峰?你看,寧寶回來了,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她的話像是無形的尖刀,刺著葛峰的五臟六腑,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葛峰握緊了雙手,拳間有骨骼的響聲:“鄭媛,那不是寧寶,他叫葛安。”
鄭媛卻笑了出來,笑容輕快,仿佛還是過去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阿峰,你還在生氣是不是?你看,他明明就是寧寶啊,就是我們的寧寶。寧寶又回來了,我們一家又可以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