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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得文總算是放心地回家了,而李夕月簡單收拾了東西,上了一輛大車到了被罰去的浣衣局。
頭兩天,她以“養傷”為名,每日深居簡出,默默地觀察著浣衣局的情況。
接著發現,這地方人色簡單,活計也不復雜,每日太監從宮里運來大捆大捆的衣裳、被褥、幔帳等,管事的分配一下任務,各自領了各自的一份去浣洗。
洗被褥幔帳自然累一些,但是因為東西結實,不大懸心;而衣裳則以后宮主子的外頭衣裳為主,雖然不是大件,但東西嬌貴,萬一洗壞了會挨責罰。
管事的大概也聽內務府大臣的暗示,看了看李夕月說:“看你是副靈巧樣子,你就洗洗主子們的衣裳吧,東西雖少,但洗時要格外小心,萬不能洗壞了。”
宮里主子們的貼身衣服,是身邊管浣洗的宮女洗的,但外衣都送了過來。
李夕月一看:嗬,織金的、緙絲的、繡著繁復花紋的、墜著小金珠小珍珠的……真是怎么奢靡怎么來。
洗的時候少不得小心翼翼,先用鹽水泡掉浮色,再根據褪色的情況酌情添皂莢,特別臟的地方打胰子,搓洗的時候還得特別小心:織金線是用金箔包絲線搓成的,最不耐揉洗;緙絲則要防著串色;有珍珠、金珠、玉石的,還防著硌手;刺繡的則容易洗脫線、掉針。
好容易洗完,根據不同的材質或晾曬、或陰干、或在熏籠上熏干,然后拿小銅熨斗一點點熨燙平整,最后還要仔細檢查有沒有掉針線或綻口子的地方,能補的得先行補上。
好在李夕月確實是個細致人,這些活計通常不累也不急,她可以慢慢做,做得細心一點。
時間就這么著在每日的勞作里打發著。
如果她心無雜念,其實日子也不算難捱。有吃有喝,活兒也不重,也沒什么勾心斗角的——偶爾其他姑娘說話有些陰陽怪氣或帶刺兒,李夕月就默默地笑一笑,她一直能夠與人為善,又低調,大家各忙各的,也沒存心跟她過不去的。
辛者庫這地方并不完全是有罪的宮人罰沒在這兒,也有不少本就屬于內務府的人員,外頭的消息一點點的也會透進來一些,比如說大家一起洗衣服的時候會神秘兮兮地談論外頭的事:“知道嗎,皇上這一病,已經病了快一個月了!”
李夕月默默地算了算,可不是快一個月了!
又一個說:“聽說太后還是挑了懷郡王家七歲的大阿哥進宮。你說,皇上大婚這些年都沒生兒子,是不是生不出來了?”
“不會吧?才二十歲的人,就生不出來了?”
“前頭不是有兩個公主?能生女兒,就能生兒子。”
另一個說:“嗐,你們這都不懂?挑大阿哥可是其他意思!”
“什么意思?”
那姑娘卻不敢再說了,含混了兩句便道:“今日活計這么多,快著些忙吧!”
大概是大阿哥要進宮了,需要準備相應的儀制典禮,所以送過來洗的有好大一堆東西,大家叫苦連天。而看其中有太后、嬪妃和皇帝的吉服,更是擔憂:“這些可得格外小心,萬一穿的時候發現哪里破了個小洞或掉了針線,追問起職責來都是我們的錯。”一順兒地看向李夕月:“還是李姑娘手巧,辛苦你了。”
李夕月看看她們挑的都是又厚又重的幔帳和地氈,擰干都費勁的那種,心里也不愿意和她們搶,點點頭慢條斯理說:“行,我洗就我洗。”
太后的吉服是石青色的刺繡花衣,接著是四件妃嬪的八團龍吉服,紅的青的都有,再抖摟到下面,則是一件皇帝的風云金龍吉服袍子,綿綢的料子,香色底子上滿繡著石綠水紋和平金龍紋。
李夕月不由拿起這件袍子,熟悉得要命!連袍子上淡淡的龍涎熏香都仿佛是他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第一次在辛者庫這個地方,熱淚盈眶。
小心翼翼洗干凈幾件衣服,平鋪在陰處慢慢晾干。
李夕月熱好熨斗,給熏籠里加上沉香屑,準備熏衣。
這些都是慢工細活,她先把太后和嬪妃的吉服熨燙好,放在熏籠上慢慢熏制。然后拿起昝寧那件龍袍,仔細翻看有沒有哪里有綻線、哪里有脫絲、哪里有磨損,準備補一補。
翻到衣袖的時候,她突發奇想,翻開里子琢磨了一下,然后到管事的那里去要絲線:“鄭管事,剛剛看到萬歲爺的吉服袍有些線磨損了,既然是萬歲爺正式要穿的,還是得縫補一下。”
這是正理兒,加上榮聿早把招呼打過來了,鄭管事對李夕月很是客氣,立刻叫了個婆子找了一簸籮絲線來,大方地說:“要什么顏色,你自己挑。”
李夕月挑了各色度的黃色絲線,又挑了些不同深淺的石綠色,到了屋子里,挑亮了燈燭,在昝寧的衣袖里子上面繡了小小一輪彎月和一枝松。
她熬到半夜,終于繡完了。把箭袖放下來,旁人根本看不出里子上還有這等花樣——但穿的人一定會感覺到。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作者連續加班很久了,而且還要繼續加班到下周末。o(╥﹏╥)o
存稿沒了,容我請一天假攢一攢。
明天停更一天,后天應該可以繼續。
跪叩請罪。
第173章
太后在清漪園垂簾聽政, 不順的感覺居多,即便是那枚御賞印鈐蓋在各部的奏折上,大家雖不敢明著抗旨, 但她也不斷地聽到反對和非議之聲。
在她感覺,自然是軍機處首先陽奉陰違, 且攛掇了六部一起不聽話。
然而軍機處有額定的人員, 想塞自己人進去, 得先把里頭的人調出來;把里頭的人調出來,除非是犯過謫貶,不然就得是其他同等的高位上有缺調補。
她心急如焚, 好容易等來了一個消息。
于是施施然到皇帝所居的一處小院落, 進門先指摘了一番花盆的布置、鳥籠的位置,把小太監和小宮女們罵得戰戰兢兢的。殺完“雞”之后,不知“儆猴”的效果如何, 刻意收了滿臉得意的笑容,而是板著臉到里面, 把一本參本往皇帝練字的案桌上一丟, 自己扭身一坐,先掏出一塊手絹開始拭淚。
昝寧寫了一半的字被飛過去的折子碰成了一道稀糊墨痕, 他也只有忍氣吞聲問:“皇額涅,遇到什么生氣的事了?”
“生氣的事那么多, 你又能起什么用?”
昝寧腹誹:現在我這樣子,即便能起作用, 你讓我起么?
而眼睛瞥了瞥扔在桌上的參本, 拿起打開看了看,只見起首就是“奴才御史海旺”,這稱謂, 不是漢臣,他心里約略有數,沉下心告誡自己不要心急,慢慢看,慢慢琢磨。
果然,后面就是參奏軍機大臣張莘和的文本,隔不幾句就是“奴才風聞”“奴才聽聞”,全是道聽途說的東西,偏又寫得非常逼真,有鼻子有眼地說張莘和這次主考的春闈里大有貓膩,主考官早就夾袋里有人,故意透題,并約定了寫試策時的暗號,所以但凡寫“孝思”都屬于不合格之列。最后故作義憤填膺,為那些落第舉子高呼“奴才不知國家掄才之典,公平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