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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著繼續垂下腦袋,還在看他前襟上的茶漬,想著只怕司浣洗的宮女又要哭了。
但在皇帝看來,這是低頭嬌嗔的模樣——嬌嗔有那種嫵媚哀怨的,也有她這種爽脆利落的。他親額涅就是前者,從小,他每回給親額涅請安,都得她嬌嗔兩句:“六哥兒啊,好好讀書,別讓你皇阿瑪生氣,也別叫皇后生氣。額涅什么都沒有,就剩你,你再不爭氣……”那時他總有說不出的愧悔——哪怕什么都沒做錯。
所以他每每見到自己后宮的那些跟他發這種嬌嗔,他就想到母親當年的不自在和自己當年的不自在。
還是李夕月這種好,大大方方的,從來不作,也不拿情分裹挾自己。在她身邊,放松。
昝寧笑道:“怨我不讓你到順貞門會見家人啊。”
“哦,是這條。”李夕月道,“萬歲爺不說,奴才都快忘了呢。沒事啊,還有下個月呢,奴才再多等一個月就是了。反正萬歲爺答應了,奴才心里就安定了。這可沒什么好怨的,還得感激您呢。”
昝寧突發奇想:如果就讓她明天去會親又如何?
他說:“你阿瑪就在內務府當差,不遠,叫個太監去知會一聲,讓你父母明天下午來看望你不就是了。”然后認真觀察她的反應。
李夕月不敢相信地張了張嘴,半日才說:“可白荼姑姑也是下午去,萬歲爺這里不能沒人奉茶吧?……”
說完后悔自己還是嘴快了,她假裝不知道不行么?
昝寧說:“宮里規矩,會親是不可能久聊的,就是解解你的孺慕之心、思念之苦罷。所以前前后后頂了天花半個時辰罷,朕就等那一口水喝么?”
李夕月高興得都快哭了,簡直要跪下來給他磕頭,身子剛一動,胳膊肘就被他托住了,在她耳邊說:“要謝恩,換種方法,我不耐煩跪來跪去的。”
李夕月偏著頭想了想,討好地說:“奴才給萬歲爺捶捶腿吧?”
“不要。”
“奴才……給萬歲爺抓蛐蛐兒和金蛉子去?”
“也不要。”
“奴才日后好好伺候萬歲爺的鷹。”
“這是你的本分。”
“那……”
她實在想不出來,咬著嘴唇,皺著眉頭,生怕他又收回了給自己的特恩。
“感激皇恩么,若是誠心想,哪有想不出來的?”昝寧故意說,“抬頭,察言觀色,想想朕最想要什么。”
李夕月抬頭,想察言觀色。
不提防昝寧低頭在她臉頰的酒窩處親了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初吻耶!初吻耶!
(^-^)v
第57章
李夕月就知道皇帝沒安好心, 臉紅了,氣噎住了,心臟“怦怦”地亂跳, 又拿他沒辦法。
最后把擦茶漬的手絹往他身上一扔,嘟著嘴躲開兩步。
昝寧本能地接著她的手絹, 見她小兔子似的躲得飛快, 好像還在賭氣, 心里有那么一絲絲惡作劇成功的快樂,也有一丟丟擔心她生氣,故意肅穆了聲音說:“你去哪兒?許你告退了?”
李夕月腰一扭, 嘟著嘴不理他。
昝寧又說:“過來, 把你的臟帕子拿走。”
李夕月挨挨蹭蹭過去,飛快地搶走帕子,又幾步躲到一邊兒了。
皇帝看她這模樣, 嘴角噙著一絲笑,好像欺負完人就心滿意足一樣, 自顧自撩開袍子后襟, 盤坐在御案前,掭筆濡墨, 翻開奏折開始批閱。
李夕月想想他是主子,她拿他也沒法子;又覺得這么大人了, 怎么還和小孩子似的,哪里像個一國之君!
斜著眼兒偷覷他。
他氣定神閑的, 看奏折看得很認真。
而她呢, 臉蛋被他偷親的地方濕濕的、熱熱的,還癢癢的,說不出是舒服還是不舒服。
熬了一會兒, 皇帝把一疊折子在桌面上墩整齊,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揚聲說:“過來,再添點熱茶,然后再磨點朱墨,然后把這里的折子放匣子里,一會兒內奏事處的小太監會來取。”說得聲音平靜,一點愧意都沒的!
李夕月氣炸了也沒辦法,磨磨蹭蹭走過去,添茶不難,揭開蓋碗蓋子,把兌好的熱茶倒進去就行;但磨墨這種,她不太了解輕重,也不想靠那么近伺候,所以看了一眼朱墨錠,就說:“萬歲爺,奴才從來沒磨過朱墨……”
“不會就學。”他飛快地、毫無感情地說。
李夕月暗暗咬牙,然后說:“那也得跟著人學。”
昝寧看了她一眼,說:“我教你,看好。”
左手執墨錠,右手舀了一小匙清水在硯臺里,然后墨錠略斜,在硯池里慢而穩地畫圈,朱砂色慢慢逸出來,帶著橙色調的紅,和窗外的晚霞一般明艷奪目。
昝寧把墨錠給她:“濃了就加些水調勻,淡了就多磨一會兒,驢也能學會,你學不會?”
李夕月只能站在他的對面,用那張炕幾隔著,慢慢給他磨墨。這個角度,更容易看清他的臉。
他垂頭看著奏折,面色平靜,除了眉頭因久蹙而形成了淡淡的紋路,其他地方在側窗照過來的陽光下顯得光潤,那眉骨,那鼻梁,那下頜——李夕月暗暗想:這骨型真是漂亮得很呢。不知道他的親額涅,那位早逝的圣母皇太后是不是也美得驚人?
臉頰酒窩那處越發癢兮兮的,李夕月甚至覺得虛妄,他這么好看,難道不該喜歡那些美若天仙的嬪妃?她無才無貌,何德何能,如何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