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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進來的實習女醫生輕聲道:“剛才您怎么不委婉一點呀?您后來說的時候我很怕她突然又崩潰了。”
湯索言說:“給她希望她今晚會期待得一宿睡不著,明早的痛苦是翻倍的。注定沒有可能性的結果就不要再給希望。”
“可我覺得這樣也很殘忍。”這位小醫生剛進醫院實習不久,對這些事見得還少,覺得湯索言剛才的話有些直接了,或許患者家屬很難接受。
湯索言看了看她,說:“一刀切下去的疼痛感是遞減的,一刀摞一刀在傷口上反復切才能把人拖死。”
小醫生還帶著校園里帶出來的多愁善感,在這件事情上,即使對方是自己崇拜的湯主任也還是無法認同。她認為要給患者和家屬時間,緩慢平和地接受。
觀念上的問題不用互相說服,沒有意義。
湯索言其實不是眼外傷組的,他跟徐老一樣不固定在哪一組,全科都可以經手。一般到他手里的沒有簡單傷患,他是徐老用疑難雜病帶出來的,就不是用來治療普通小傷小病的。這也說明湯索言手里很多棘手病例,這樣的絕望和痛苦他見得太多了。
這一例手術指征并不強,預后效果是可以預見的差。玻璃體切除,硅油填充,靠硅油來維持低下的眼壓,患者的視力能達到的最佳水平應該就是維持現有的光感。很大可能是強光感,甚至無光感。
可是光感就是希望,那點微弱的白色依然是色彩,不至于永恒地沉入黑暗。
這是湯索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為他保留下來一點點光。
“我說你現在怎么忙成這樣啊?”陳凜拎著一兜餐盒來了湯索言家,進門就問。
他是湯索言大學室友,也是一個優秀的眼科醫生,只不過沒留在公立醫院,自己開了家眼科醫院,現在也有了幾家分院,做得很成功。
陳凜在鞋柜上沒看到拖鞋,打開柜子拿了一雙出來。
“我什么時候不忙過。”湯索言過來扔給他一雙新的:“穿這個吧。”
陳凜換完拖鞋進來:“你到底什么時候出來幫我啊?在醫院當個小破醫生有什么好啊?你出來咱倆干不自在?一半都是你的。”
他時不時就要給湯索言吹吹風,湯索言這些年都不為所動。
陳凜本來想在湯索言這兒蹭頓飯,半路經過他們大學了,就順便去以前常去的一家餐廳打包了過來。
飯吃到一半陳凜才想起問:“唐寧值班啊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