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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命令傳下去,整座代縣很快動起來。所有人都已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如同一張被拉得飽滿的弓,箭就在弦上,蓄勢待發。
宿維站在窗前,看著黑暗中一個個打著燈籠疾步行走的身影,像是許多粒螢火,將夜染得發亮。
裴原在他身邊,緩慢而堅定地道:“這會是一場暗無天日的大戰,但我們終將站在勝利的一方。”
……
豐縣外的匈奴大帳內,魏濛翹著腿在喝酒。
喝得高興時,派去要柴薪的兵鼻青臉腫地沖進來,沖他哭訴道:“獨鹿王,我們按著您說的,去找對面要柴火,說咱們行軍匆忙,柴薪不夠了,但他們不給,還出手打我!”
“竟然有這樣的事?”魏濛瞪著眼坐起身,一摔酒杯道,“這口氣不能咽,多找人來,再去要,要不來便搶!敢打咱們的人,打回去,打他娘的!”
那個士兵領命退下,很快集結了一小支隊伍,約莫二三十人,拿著刀沖破障籬,硬生生搶來百余斤柴火,還砍傷了對方兩個抵抗士兵的胳膊。
查爾瓜聽聞后大怒,但他理智尚存,知道大戰前夕內部不該如此爭斗,忍氣吩咐道:“罷了,搶去就搶去,咱們不差這點柴薪。將障籬守好,別讓他們再過來便是。”
魏濛聽到這一消息,大笑道:“他這是怕了!你們再去找多些人來,這一百斤柴火怎么夠,再搶五百斤,也算給他們一點教訓!”
他和裴原共事多年,一起打過大大小小的仗數都數不清,心中已經猜測到裴原大概的打法。裴原是不會坐視不理,看著戰機貽失的。但若打起來,裴原的兵力肯定不占優勢,他能做的事,就是將匈奴內部的這灘水攪得渾一點,再渾一點。
……
查爾瓜足足忍受了一日,盼著魏濛能收手,但第二日,魏濛這方竟然又變本加厲了。不但要柴火,還來搶牛肉。
查爾瓜再也忍受不了,下令抵抗。
雙方因著幾百斤柴薪反目,各自持械,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爭斗。原本只是幾百人之間的慪氣,愈演愈烈,攪進來的越來越多,足足有三四千人,如同一場遭遇戰般,雙方各有傷亡。
見了血后,這矛盾就更收不住了,參戰的人越來越多,內訌已經到了極致。
正大打出手時,忽然感覺到遠處傳來地動般的聲音。查爾瓜最先反應過來,驚詫地望向遠方。除了地動聲,還聽見悠遠的號角聲。查爾瓜聽了兩次,確認自己沒有聽錯,聲音越來越近,他終于意識到是敵軍來襲,大驚。
“不要再打了,敵人來了,快停下!”查爾瓜跨步躍上高臺,焦急地大喊。
下頭的人果真停下,但不像是他想的那樣重整旗鼓,反而驚慌失措,士兵之間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做什么。
查爾瓜拍著大腿怒道:“都歸隊!列隊!準備迎戰!”
但代縣方向奔馳而來的軍隊已經不足十里,匈奴兵陣腳大亂,查爾瓜的吶喊幾乎沒有作用,營地陷入一片嘈雜紛亂之中。
……
豐縣的城墻上,錢峰將城下景象盡收眼底,眼前一亮,暗道機會終于來了。
就像是王妃所說的那樣,果真有援軍。
他立刻派人敲擊墻上軍鼓,宣布大軍集結,隨時準備殺出城去。
消息傳出后,一片歡呼雀躍之聲,不到半個時辰,所有連隊都整裝完畢。
城墻下,裴原的軍隊如同一陣黑色的潮水,查爾瓜的部下像是潮水中紅色的礁石,潮水與礁石不斷碰撞,紅色節節敗退,錢峰目光炯炯,大喝道:“開城門,殺出去!”
……
王府的燈也全都亮了起來。
就像是上次一樣,寶寧坐在桌邊,安靜地等待著一個個傳進來的消息。
但這次與上次不同,她不再焦灼,目光平靜,心中踏實而安定。
第163章 重逢
這一場鏖戰從三更打到了破曉, 匈奴軍節節敗退。查爾瓜率兵奮力抵抗了三個時辰,但每一次沖鋒都被灰頭土臉地打回來,每一次都會死傷幾個高級將領, 身邊士兵的表情越來越倉惶頹喪, 在砍下了第三個準備逃離戰場的匈奴兵的頭顱后,查爾瓜終于悲愴而不甘地認清了這個事實——
他們兩個月來精心籌劃的,信誓旦旦覺得肯定能夠打贏的仗,敗了。
在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射向大地的時候, 查爾瓜望著快要卷刃的刀鋒,還有地上堆積著的層層疊疊的匈奴兵的尸體, 無奈地閉了閉眼,下令撤退。
這時,他們的三十五萬兵馬還剩下二十余萬, 雖然死傷近半, 好在保存了大部分力量,如果能及時逃回王庭,以后還有翻身的希望。
迎著耀目的晨光, 查爾瓜騎上馬, 帶著一眾殘兵敗將, 往東逃竄而去。
……但逃出沒有二十里,迎面撞上了由邱明山率領的二十萬大軍。
查爾瓜幾乎絕望。
很快, 身后由宿維和錢峰率領的追兵趕來, 不出半個時辰, 便將查爾瓜和他的殘兵圍得密不透風。
知道再無戰勝的可能,查爾瓜拔劍自刎,其余部下盡降。
……
在劉嬤嬤的陪同下,寶寧一步步踏上還染著晨露的石階, 走到城墻的最高處,焦急地往下望。
遍地尸山,血可漂櫓,風吹過來能聞見濃烈的血腥味。寶寧忍下想要嘔吐的欲望,一個個掃視過穿著黑色鎧甲的士兵的臉,想要從中找到裴原。
茫茫人海,什么也看不見。
寶寧沒有灰心,她繼續等著,盯著城門的方向,看著戰勝的軍隊如一條長龍般走進來。走在最前方的是騎馬的將領,陸陸續續的,寶寧認出來了宿維、錢峰,甚至是魏濛……但直到最后一個騎著馬的士兵也經過城門,寶寧還是沒看見裴原。
冷風刮過臉頰,寶寧打了個哆嗦,她逐漸向不好的方向預想,臉上血色褪去。
“王妃,別胡思亂想。”劉嬤嬤把寶寧的領口攏緊,心疼地環抱住她,輕聲安慰道,“或許是咱們來晚了,王爺早就回家了,也或許是咱們看漏了。王爺才智過人,武力高強,他打過那么多次仗了,你得相信他。走,咱們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