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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擺了擺手,無奈說道:“恐怕是昨夜稍感風寒,請容老臣先行告退。”
“這是自然!”顧世雍說完,對著一旁侍候地太監道,“送柳公回府。”
太監深深鞠躬,簇擁著好像當真身體不適的柳公離開,剩下顧家幾兄弟和薄厭涼、顧世雍還在學堂里,一時間氣氛都微妙地輕松了起來。
顧小七眨著大眼睛眼巴巴看著老爹,老爹卻依舊冷冷淡淡,拽著他的手,對其他人說:“小七今日不守規矩,罰閉門思過三日,你們這些做哥哥的縱容小七亂來,便罰抄《道德經》十遍。”
說完,顧小七就被老爹拉著回去,看老爹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和他一伙的,倒像是真的生氣,要回去打他一頓!
顧小七一邊懷疑人生,一邊被老爹抱上龍攆,在龍攆里和老爹大眼瞪小眼,弄得顧小七緊張兮兮,滿腦袋問號,一刻鐘后老老實實被老爹抱回后宮老娘的坤寧宮中,老娘正坐在桌旁納鞋底,看見一晚上沒見的小七,頓時放下手里的活便喜道:“七狗兒?咋地沒上學?”
顧小七手還被老爹捏得動彈不得,用眼神示意老娘趕快救救自己,卻在下一秒被老爹舉著小身板抱起來,一同坐在榻上,說:“阿粟,去拿藥膏來。”
老娘疑惑:“咋啦?”老娘反應飛快,立即便臉色一白,皺著眉頭就要扒小七的衣服,“快讓娘看看,是哪里不好?”
顧世雍目光輕輕落在小兒子那立即倒在老妻懷里撒嬌的模樣上,說:“不過是被教鞭打了一下,興許連印子都沒有,阿粟不必焦心。”
顧楊氏在夫君說話的時候,剛好找到了小兒肩膀上的一道紅痕,這哪里叫沒有印子?分明都鼓起來了,分明是很疼的!
顧小七原本也以為沒什么,只是被打了一下,初時疼,后來便不怎么在意,但現在到了老娘這里,縱使忍得了,也還是被老娘心疼的模樣感染得覺得自己分外委屈可憐還弱小。
“娘……”他語氣都帶著哭腔。
顧楊氏‘噯’了一聲,到底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總不該是你打的,若是老子打兒子,我也就不說什么了,可若是別人……他還這么小……怎么下得去手?!”
說完,顧楊氏就抱著小七流眼淚,顧小七本來沒哭,一見老娘哭了,嗓子便也哽塞起來,鼻涕眼淚齊刷刷登場,和老娘抱著一塊兒哭。
顧世雍可從未見過這種架勢,老妻縱使是在老大不好的時候,也沒說過埋怨過他一句,但小兒子顯然很不同。
顧小七的確不同。
他是和顧楊氏成天膩歪在一起,最貼心的孩子,是在顧楊氏眼里永遠不會長大,永遠需要她疼愛的命根子。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是別人打的,其實約等于老爹打的,顧世雍心里清楚這一點,所以表情不好。
糧食和學術問題快要解決了,柳家其實不是什么大問題,問題一直都是國家很窮這一點。
第64章 太醫┃二哥答應被賣了!!
坤寧宮的夜色與南三所仿佛是不一樣的。
這里的月光比昨夜更加溫柔的鋪開, 斜入小窗里,床外幾只標致的翠竹搖曳身姿,探頭探腦地,像是要鉆進坤寧宮陳設華麗的耳房里。
房間掛著名人字畫, 地上是薄絨的四方毯子, 毯子上是一張圓形的小桌,桌上擺放著三碗面條, 有粗糙關節粗大的手端著小木碗將面條細致得卷在筷子尖端, 頓了頓, 然后喂給乖巧漂亮的小兒子顧寶莛。
顧寶莛小朋友眼睛腫著, 張嘴的時候會發出可愛的‘啊’聲, 和老娘喂飯的動作配合默契, 惹來老爹從鼻子里發出的‘哼’聲。
然而這母子兩個俱是不理堂堂準皇帝,顧世雍也就摸了摸鼻子, 自個兒吃自個兒的, 兩三口吞了一大盆的陽春面, 再一口將湯都滾入肚皮, 用手邊的帕子順手擦了擦嘴, 就心滿意足的坐在一旁看老妻剛納的鞋底。
空氣里除了面香, 混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但突然闖進來的顧赤厚只顧著急急忙忙的找父親,夾著晚風,將自己的汗味卷入其中:“父親!”
顧世雍放下手里捏著的鞋底, 抬眸看著這個老二,說:“好了好了, 又不是又敵軍追在你屁股后面,風風火火的做什么?”
身高兩米的硬漢老二被父親這么一說,卻是笨拙地站在原地, 想了想,說:“那兒子就在這里給父親匯報?”
顧世雍拍了拍自己坐著的小榻:“過來坐吧,怎么回事?”
顧赤厚立即忘了父親讓自己慢點兒走路的話,立即又兩三步跨過去,坐下后,眉頭緊鎖,為難道:“父親不是讓兒子負責捐糧一事嗎?所有捐糧的大人們兒子都記載在冊,絕無遺漏!”
“這不是很好嗎?”顧世雍深邃的眼睛看著自己這個二兒子,聲音很平靜。
顧赤厚卻搖了搖腦袋:“不好,請父親過目!”
顧小七好奇地看著二哥和老爹,就見老爹從二哥手里接過一本硬殼的小冊子,拉開后目光隨意掃了掃,便闔上,將那冊子丟在小幾上,問道:“就這些?”
“只有這些啊。”顧赤厚緊張地抓了抓大腿,忍不住罵起來,“那些王八羔子,還沒有咱們軍中捐糧多!一個個在朝堂上說地比唱的都要好聽,等我和薄先生去了,便一哭二鬧三上吊,說實在是沒有多余的糧食,老子不信,直接沖進他們倉房去看,倒是真的沒有,但有些老臣子把自家所有的糧食都捐了,兒子看了,不忍心要,就沒要。”
“可就這點兒哪里夠啊?要撐到來年開春,這還有足足大半年,全國上下三千余萬的人口,這……這軍中一萬人一年都要吃掉六萬石的糧食,如今才堪堪湊來兩萬石,這……”
顧赤厚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實在是搞不明白:“兒子跟著薄先生去國丈家里抄家,也沒有抄出多少余糧,那皇倉里面又一顆米也沒有,這簡直奇了怪了!”
顧世雍沉吟片刻,在他看來,皇倉中應該余糧起碼一千萬石,足夠支撐整個東部地區受災嚴重的百姓度過災年,地方存糧也該有百萬石,即便沒有,命令商賈開倉放糧也能緩一時之急。
皇倉中無糧,顧世雍起初設想皇糧被前朝奸臣老國仗與老太師私吞,可那么大一筆糧食,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不走漏風聲吃掉,那么應該是蛀蟲滿地,大家都在偷糧,長久積累下去,皇倉早就沒有糧食了,只不過他們入京后才曝光。
如此一來,要想追回被盜之糧絕無可能,要么被藏在外地,要么早已流入商人倉中,只待真正的災難來臨,高價出售。
“柳公不是說傾家捐糧嗎?他捐了多少?”顧世雍忽地問道。
顧赤厚老實答道:“一萬石。”
顧世雍笑了笑,眸中笑意凌厲,鋒芒一掠:“他們柳家不是自稱百年柳氏嗎?傾家之力也就這點兒能耐?我看他們也是窮了啊……這么窮了,還要堅持冬至的清談會,也真是不容易。”
“清談?啥?”老二沒聽說過。
“你不必知道。”顧世雍手指頭慵懶地在小幾上敲了敲,仿佛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一樣,對老二說,“過兩日,廖文沛之女會隨其母前來給你娘請安,你去做兩身像樣的衣裳,到時候興許能夠見一面。”
顧赤厚一愣,隨后反應過來父親說的是什么意思,糙臉上爆紅,然后低著腦袋,連忙說:“父親,這……這大事未定,兒子等把皇倉的糧食找出來再……”
“此事不及在一時。”顧世雍聲音冷下來,“捐糧不過是看看他們對本公都有多少心意罷了,如今各地災情尚在可控范圍,你最要緊的事情,是與那廖家小姐定下婚約,捐糧之事就這么著吧,我會讓老三接手。”
“三弟?”顧赤厚不解,“三弟他……”顧赤厚總覺得三弟還小,印象里的三弟都冒遛狗上山爬樹,簡直‘無惡不作’,常常愿意傷敵八百,自損一千,要的就是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