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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靠近,洗干凈的一蓬發滑落,垂在他臉上,她伸手攬了他頭頂的毛巾:“羅治大夫給你包了腿,還好不必截肢,打了麻藥也消毒了,羅治大夫說輕微發燒是正常反應……”
身后男人接過毛巾,女人貼過去低語幾句,男人點點頭出去了。
“六兒……”法藍瞧門掩上才艱難喚她。
“我叫九娣……他們也都叫你法藍,既是都逃出來了,咱們就別以獄友相稱了?!?
法藍盯著九娣的眼,默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九娣給他倒水,他偏偏頭意思讓她喂,九娣笑笑,只好用拿來小勺一口口喂他。
他伸出舌舔了舔唇間的水,像只小動物,眨著眼環顧四周。
這是個簡單干凈的屋子,一床一桌一茶幾,中央火爐還燒得旺,窗外擦著曙光亮,玻璃蒙了層霧,但隱隱還是看見漫野樹林。
“咱……真逃出來了?”他聲音啞裂狀。
“嗯?!本沛伏c頭,黑瞳里的水不小心滑出眼眶,他忽然有去舔的沖動。
九娣低述:“我們昨天被林里的獵戶救了,他們都認識你……藏在這里的自由黨還有好多逃出來的村民一起把你抬上山……我們現在就在自由黨的大本營里?!?
輕描淡寫,幾乎一口帶過。
但她仍心有余悸,昨夜簡直像從鬼門關爬回來一樣,兩腿僵得完全走不了,是一個個鄉民輪流背著她,她身上也有好多處傷,但一直打著顫咬牙不喊疼。
“剛才那男人是誰?”
“就是羅治大夫啊,也是一名自由黨?!?
“你的傷呢……”
“都不是什么大事,羅治大夫幫我簡單包扎了一下?!?
她伸了個腰,一夜未合眼,終有些困意,腔調懶懶,襯衣松散半露胳膊,清潔過后的皮膚露出一圈白色繃帶的痕跡。
法藍猛覺頸彎里血管一跳,腿神經復蘇了似的不由地陣痛。
“羅治大夫先前是西區有名外科醫生,后來逃跑出來就投靠了自由黨,多虧他留下來幫我照顧你……”
法藍咬牙冷笑:“他倒成了英雄,這會兒都念叨五百遍了……”
氣虛短血,說不完這一句,他咳起來。
九娣笑著攢了他腦門一指頭:“怎么一醒來就找茬,好吧,你是英雄,你救了我的命!”
“不敢當,要不是你,我也早死了。”
少年病白的臉轉到另一邊,執拗地梗著脖子,“正好也是一命抵一命,咱倆往后誰也不欠誰?!?
九娣不明他古怪的憤怒從何來,但此刻渾身如散架一般,索性一歪身子,靠在床邊說:“你喝點水,再睡會,我也瞇一下。”
少年不語,也不看她。
直到身邊的人呼吸漸入平穩,他才緩緩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