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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落日染透了遠方緋色的云霞, 空曠而明朗的山坡上, 大片的云杉樹隨著山風搖曳, 飛鳥掠過茂密的叢林,往更自由的遠方飛走了。
她們并肩坐在紅色jeep車車頂,林舒喬就坐在她身旁。
薇安看著林舒喬的側顏發怔,她清秀白皙的臉龐泛著一抹羞澀的紅潤, 映著夕陽的余輝, 籠著寧靜的光芒……
林舒喬微笑著,側過身來對她說:“長官, 我喜歡你, 真的很喜歡你。”
心動如潮涌般將人淹沒,薇安靠近她, 按住她的下頷輕輕吻了上去,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感覺太過真實了, 真實到她稍稍睜開眼, 便看見林舒喬濕潤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羽翼, 清晰得可以數出來。
她努力加深那個吻, 呢喃著:“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這一切,雙臂往旁邊一攏, 再睜開眼時, 眼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一片絕望的虛空。
薇安站在車頂,到處尋找那人的蹤影,林舒喬忽然不見了,像化作萬千碎片消失在了她的世界,干凈得如同沒有來過……
薇安睜開眼,夢里的一切殘像都驟然褪去,只有胸腔里的心臟突突狂跳。
她迅速瞥了一眼周圍環境,僵硬狹小的病床,正在輸液的左手冰冷到毫無知覺,下腹部的傷口很大,她嘗試用了一下力氣,頓時感到了強烈的撕裂痛。這間病房四面都是玻璃環繞,只有一張病床一個床頭柜和一個輸液架和一臺心電監護,門外有三個士兵把守。
米勒坐在病床邊,他一身整齊挺括的深藍色軍裝,雪白的卷發往后梳得一絲不茍。薇安定定看著他沒說話,巨大的不安感將她籠罩。
當時她開著knight xv越野車眼看著就要沖出安全區6號門,一輛裝甲車橫空撞來,她把林舒喬從車底拖出來,被士兵戴上手銬的瞬間,急救車風馳電掣地趕到……她親眼看著看見林舒喬被抬上擔架,而自己下腹的傷口失血過多再也不能支持,就這樣昏死過去,再睜開眼時就到了現在這個境地。
“我的女兒,你終于醒來了。”米勒眼底流露出一種真假難辨的欣慰,他指了指床頭柜上豐富的食物,笑道:“面包、牛奶、雞蛋,還有中國的白粥,你想吃點什么?”
不等薇安回答,他拿起一碗白粥舀了一勺,湊到薇安的嘴邊。
滾燙的白粥還冒著熱氣,薇安艱難地撐起身子,抬起手一把打掉了那碗粥,“啪”地一聲碎得滿地都是。
“你給我滾!”她咬著牙,刀刃般銳利的眼神剮在米勒臉上,門外兩個士兵應聲進來,米勒抬手示意他們退開幾步。他對薇安笑道:“我教育過你,不能這樣對父親說話。”
“哦?”薇安失去血色的嘴唇不住顫抖,“你派遣的裝甲車把我撞飛的時候,考慮過我曾經是你的女兒么?!林舒喬在哪里,告訴我!”
米勒果然斂下笑容,法令紋深深地凹陷下去:“你見過秦璐少校,你不僅沒有逮捕她,還協助她從第九安全區逃了出去,并且你想把林舒喬也送出去,我說的對不對?”
他并不正面回答薇安的問題,一句句逼迫道:“我猜想ks300溶劑就在秦璐那里,她還帶走了莫秋鏑。莫秋鏑使用某種技術干擾了我們的天網偵查系統,為了攔截秦璐的車,我們發射的地面導彈全都打偏了,無人偵察機也故障了……這個禍害,我真后悔沒早點殺了她!”
說著,他突然俯身貼近薇安的臉,灰綠色的眼眸如陰冷的毒蛇,恨不得把她靈魂都看透:“你涉嫌間諜罪,刑期20年以上,你為什么連后路都不給自己留一個呢?”
“沒必要。”薇安迎上他的逼問,冷笑:“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想獨活。”
米勒的神色更加陰冷詭譎,伸手撫了撫鷹鉤鼻:“找到秦璐,把溶劑拿回來,一切就還有轉機。”
薇安冷哼一聲:“來不及了,按時間來算,她恐怕已經回國了。”
米勒立刻否認道:“很遺憾,她們逃出去以后并沒有等到接應的飛機。聯盟軍封鎖了方圓十公里的地面和空域,并且緊急搜索莫秋鏑的地下基站。逮捕她們只是時間問題。”
“你們的行動失敗了,失敗得徹徹底底。不僅如此,我還給奄奄一息的林舒喬聽了一些有趣的東西……”米勒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忽然翻找到一個音頻舉到薇安面前,“她也算……死的瞑目了!”
什么叫做死的瞑目?!
那個致命的字令薇安渾身顫栗,一直緊繃壓抑的情緒轟然失控,她一下子床上躍起,輸液的手臂牽扯著整個輸液架,哐當一聲倒在地上。針頭生生扯出,一簇鮮血直接濺了出來。
“你對她做了什么?”她沖上前狠狠掐住米勒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做了什么?!”
兩個士兵沖上來,把薇安一把拉開,扔到了床上。
激烈的動作令薇安下腹的傷口一下子裂開了,鮮血瞬間染透繃帶,從她的病號服滲出星星點點的血跡……薇安彎下腰捂住傷口,她撕咬著嘴唇,痛得站不起來。
米勒走上前,像看著一個牲畜一樣俯視著她,就趁這個時間開始播放那段音頻、和陳秋敏教授被注射病毒的畫面……
他竟然給林舒喬看了這個,所有她和米勒上校之間的溝通斡旋,全都被他錄音留證、剪輯、扭曲了她原本的意思!
薇安始終沒有行動,是以為詹姆士米勒和她一樣也許顧忌著過去的父女情分,他怎么能,對她如此殘忍?
薇安扶著床欄桿急促喘息,有什么尖銳的東西一下子捅在她的心口,絞動,切割著她的靈魂,身體的痛和精神瀕臨崩潰的痛楚交錯在一起,成了她平生從未忍受過酷刑,痛到幾乎失去知覺……
“薇安,你難道忘了你12歲入伍,你是天生的戰士,你走到今天的軍職曾經流過多少血,受過多少傷,多少次和死神擦肩而過?就因為你喜歡她,要和她在一起,就要背叛你的父親、你的組織,你的國家,放棄你靠命換來的一切財富和地位!”米勒的聲音還在她耳邊震動,想要把她逼到絕地。
“最后你得到了什么?你殺了她的母親,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對你失望極了,對你恨透了!”
薇安心神俱裂,翻涌的血腥氣涌上她的喉嚨,冷汗和淚水混在一起從慘白如雪的臉頰往下淌,喘息著死死抓住米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