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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淺笑著說道:“兩位老人家請看這瓷瓶的整體風格,它是通體白釉,素雅的風格。這種風格是雍正年間流行的風格。蟠桃紋的題材是雍正年間官窯器的式樣,因為式樣精致經典,題材寓意吉祥,直到光緒朝一直都有仿制。綠里綠底是乾隆年間才出現的,雍正時期沒有。但既然是仿制的雍正年間式樣,為什么要加上綠里綠底呢?這實在是畫蛇添足,原本無論是畫工、構圖等各方面仿制技藝都很高明,這地方卻是個敗筆。”
兩位老人,包括身后圍著的人群都是靜默了半晌,這才發出“原來如此”的呼聲。
“哦!原來是這樣!我差點被這綠里綠底給騙了!哎呦,光看書實在是……要不得!”老人搖搖頭,臉上的驚訝卻是沒有散去。
就在眾人都盯著夏芍手中的瓶子瞧時,那攤主的眼底神色略微一閃,接著說道:“就算它不是乾隆朝仿制的,難道就不可能是后來仿制的?若說有點年頭,也是值點錢的。”
夏芍抬眸看過去,卻是搖頭一笑,“這物件就是件新仿。”
“怎么說?”老人又好奇地問道。
“因為康、雍、乾三朝的粉彩用的彩料略有不同,里面加入了氧化砷。這使得材料極易風化,料質也更松軟,經歷了長久的年月之后,若是保養不當,釉彩便會有所脫落。保養的好的話,表面也會產生一種五光十色的光暈,稱為‘蛤蜊光’。這種光在不同顏色的釉彩上程度有濃有淡,以白釉來說,側著光看,還是能看出來的。這是一種歷經歲月的光暈,豈能是作偽者能夠仿制的?聽說民國初期,還有作偽高手能在上面做上光暈,但現在嘛……”
夏芍搖了搖頭,一笑。
她笑容淡雅,講解起來一直是不緊不慢,娓娓道來。沒什么給人指點的高姿態,就像是閑話家常一般,寧靜的氣質讓人覺得舒服。周圍也立刻都是點頭贊嘆聲,人們紛紛點頭,感慨、嘆服。
“原來是這樣,真是學到了。”
“夏總,眼力真好啊!怪不得能開起福瑞祥來!”
“這眼力怎么練出來的?少年成材啊!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巷子里已經聚滿了人,里里外外,圍了個水泄不通,許是華夏的董事長在這里的消息不脛而走,不少人從別的街上趕來看熱鬧。贊揚、嘆服、恭維,如潮水般涌來,夏芍卻是淺笑立著,寵辱不驚。
徐天胤一直站在她身旁,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鑒定古玩,總覺得少女知識豐富、淺笑著娓娓道來的模樣,就像午后的一盞淡雅的茶,或者是茶室里微微撥動的琴弦,寧靜,韻味悠然,入了人心底就使人想閉目養神,享受這一刻的時光。
男人的眸光柔和迷人,輕輕將花瓶從她手中接了過來。
而就在這時,那攤主卻是一皺眉頭,氣憤說道:“這也不是絕對的!別說這么肯定!現代也是有高手的!你懂什么!你怎么知道現在就沒有人能在上面……”
他話還沒說完,就忽然一閉嘴,神色有點不對。
眾人都是聽了出來,這話有點說漏了嘴的意思。
夏芍挑眉一笑,頗為趣味地一笑,“現在有這樣的人?誰?你么?”
那人閉嘴不說話了。
周圍卻是有人說道:“甭管現在有沒有這樣的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就是說,你知道這物件是新仿的?那你剛才還一口咬定是乾隆朝的?幸虧今天是遇上懂行的了,要是我們這些人,不就打了眼了?”
“你剛才說現在也是有高手的,是什么意思?那樣的人是高手?那根本就是坑人的!收藏的人,最恨你們這些作偽造假的了!坑了多少人!”
“就是!你這么說,說明你知道有這種人?是誰?告訴我們,我們一定報案!這種人,就應該重罰重判!”
群情激憤,那人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他臉色漲紅,從耳根到脖子全都紅了,似乎也有羞愧之意,但眼神卻是堅毅,石頭一般,拳頭緊緊握著,眼看著地面。
夏芍見他這般眼神,便垂了垂眸,說道:“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想他只是急著辯解,隨口那么一說,不代表真認識作偽的人。”
“夏總,你也太好心了,這人剛才想坑你!”一人喊了句,四周都有人附和,還是群情激憤。
那人卻是愣了愣,抬頭看向夏芍。
夏芍搖頭笑了笑,“不見得。這人是想訛我,他的做法固然不對,但我見他也是事出有因,且良知未泯。剛才在我之前,這位老人家已有出手的打算,這攤主若是肯說些好話,忽悠一下這位老人家,說不定老人家就買了。可是他什么也沒說,明顯是不想坑老人。他必然是覺得我這位朋友家世不錯,許不在乎這幾個錢,這才想讓我們當冤大頭。但念在其家中有生病的母親,許也是救母心切,雖一時心思不正,好歹還算孝子,這事我便不追究了。”
“生病的母親?”周圍人紛紛驚訝。
“喲!我想起來了!”有人忽然說道,“我聽古玩行的朋友說,夏總是位風水大師!看風水相面什么的,很準咧!”
“風水大師?”不少人驚異了,紛紛看向那名攤主,只見其臉上一片震驚之色!
莫、莫非……
看準了?
喲!這東西,還真準啊?
神了!
剛剛才從現場鑒定粉彩花瓶的嘆服中走出來的眾人,立刻又嘩然震動了。
夏芍卻是對那攤主說道:“一千,這花瓶我要了,你看怎么樣?”她剛說完,又想起什么來,從徐天胤手中把花瓶接過來,抱在懷里,轉身問兩名最先看上它的老人道,“這位老爺爺,這花瓶我要了,可以吧?”
她歪著腦袋,抱著花瓶的模樣有幾分嬌俏可愛,倒把老人給問得不好意思。
“哎呦,問我干什么!這丫頭……你想要就要唄!我開始以為是真品,現在都確定不是了,我肯定不要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要了,誰叫你眼力比我老頭子好呢?”
老人這么一說,周圍人都是笑了起來。
夏芍這才抱著花瓶轉身,卻見那攤主看著她,眼神復雜,卻是重重點了點頭,難得說了句,“謝謝。”
夏芍笑了笑,沒再說什么。由于她跟徐天胤兩人身上都沒帶太多現金,兩人便決定跟這攤主一起去銀行取錢。經過剛才這事這么一鬧,這攤主這兩天的生意是不成了,估計要避避風頭再來。他當下便決定收攤,身后就停著一輛三輪車,還是腳踏式的,可見家境清貧。
他把攤子里的物件都放進了車子后面,這才騎著三輪車,慢慢走出擁擠的人群。夏芍和徐天胤也是好不容易擠出人群,拐了彎,走出大半條街去,才總算遠離了眾人的注目禮,夏芍不由抬頭對徐天胤苦笑了一下,今天本來是來找找看有沒有含有兇煞的古刀的,沒想到遇見這么件事,現在刀也不用找了。
徐天胤淺淺扯動唇角,默默牽過她的手來,幫她把懷里的花瓶又接了過來。
銀行在市區的街上自然很好找,徐天胤取了現金出來交給那名攤主。那攤主謝過之后,夏芍便打算和徐天胤把瓶子放去車里,找處茶座坐下來歇歇。
那攤主卻明顯有話想說。
夏芍挑眉看向他,他半低垂著眼,臉上漲紅,最終卻是說道:“夏總,今天謝謝你。你說的對,就算我家里有生病的老母,也不該動這種歪心思。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是謝謝你,還有……對不住。”
夏芍聽了笑了,輕輕點頭,“你能這么想就好。”說完,她本是想轉身就走,卻終是覺得這男人對母親的孝心挺令人動容,這才多問了一句,“我能問問你母親得的是什么病嗎?”
那男人眼底的悲傷一閃而過,低頭說道:“腎不好,慢性腎衰竭。醫生說要換腎,湊不夠錢的話,只能是靠透析維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