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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這邊接觸疫毒的人不多,尚且算安定,鐘府處理得及時,尚未發生大的異動,但神武營臨近邊疆,又逢疫病泛濫,軍心難免亂了兩分。
李煦在趕回神武營的路上就聽到突厥襲擊邊境,神武營中被迫連退幾次,如今強硬撐在百里之外,抵御突厥。
神武營近乎百戰百勝,在大薊朝內朝外傳得神乎其神,如今戰退近百里的消息傳開,百姓議論中有人覺得他們名不副實,更有人直接對突厥產生一絲恐懼。
后來把這些人中最冒頭的幾個抓起來,才發覺是收人錢財替人辦事的叛賊。
幾位將軍和謀士等在營帳前迎接李煦回來,神武營到處熏著藥草,濃濃彌漫在四周,李煦下馬,把韁繩丟給等候旁邊的小兵,開口便問:“營中情況如何?”
一位將軍道:“前些時日疫毒突發,開始只是少數幾人,軍中大夫立即發現異常,讓人隔離,但此毒十分怪異,感染極強,縱使我們小心防備,依舊有不少將士中招,前些時日突厥進攻,我們思量討論之后,皆覺得不可迎戰,故以退兵為上策,已經將得病的將士移入作戰側方。”
李煦身形高大,僅是一身玄袍,卻未被旁邊久經沙場的將軍壓過風頭,劍眉星目,不怒自威。
他一句話都沒說,旁邊的將軍們面面相覷,心中都知李煦一定是猜到了什么,只得把另一半話也說了出來:“退兵時由龔將軍與秦將軍鎮守前方,突厥新任大汗在沙場上十分勇猛,一把大刀耍得十分厲害,擊傷龔將軍腹部,若不是秦將軍眼疾手快一箭射向這位大汗的刀,恐怕龔將軍命都沒了。”
李煦開口問:“龔壺在哪?”
“……龔將軍、龔將軍正在養傷。”
雖說新繼任的突厥大汗厲害,但龔將軍作為出征主將,實屬輕敵失責。
沒人敢說多余的話,李煦平日在旁人眼里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治軍極嚴,無論是誰違抗命令,一律都按軍規處置,連他自己也不例外。
前幾年有一陣時間,李煦破天荒離開軍營近大半個月,不知道是出去做什么,但他那時的行為已經是違抗軍令,李煦回來也沒多余的解釋,一聲不吭直直挨了幾十軍鞭。
神武營受損,龔將軍這才受傷,如果直接就挨一頓罰,這怎么看都不太好。
李煦也沒那么冷硬,只道:“這一月就讓龔將軍養傷,但他輕敵害弟兄們性命,不可不罰,一月之后,讓他自行去刑罰處領二十軍棍。”
眾人松口氣,至少不是現在,他們連忙抱歉,替龔將軍應聲是。
龔將軍的事情過去了,但神武營內部情況不容小覷,李煦去一趟側方辟出的一塊空地營帳,打算去探望得病的將士,還沒踏進去,就聽到里面有痛苦的哀嚎聲。
已經有部分人雙目失明,雙耳失聰,甚至還有的人,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反應,但他們身上還有微弱的氣息。
陸郴面上和手上都裹著防備病疫的干布,他沒讓李煦進面前,自己在一處熏著藥煙的營帳內中換好衣服才出來。
“陛下,軍中大夫多數擅長醫些刀劍造成的砍傷,這病有些棘手,尚未摸透,雖已經過去有半個多月,但目前還沒找出任何解決的法子,陸某在此地安撫人心。”
李煦點頭,把鐘華甄給的東西都交給他,說:“有人給了這些東西,你讓軍醫看看能不能琢磨出什么。”
陸郴奇怪接過,軍中大夫都還沒對這疫毒下定論,旁人是怎么知道要看哪些東西?但他也沒多問,覺得李煦是特地找人問了,便先收下,讓人送進去,對李煦說起烏黎。
“想必陛下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但我還得再補充一些,這新繼任的大汗叫烏黎,是突厥以前的二王子,去年他暗中回到突厥,和一個大部落取得聯系,利用叔父死于大薊、要為叔父報復大薊為由,取得了他們的幫助,在一場夜宴中突襲皇宮,奪得王位,陸某曾在遠處觀摩過他領兵之姿,只覺甚為勇猛,有種不輸于陛下的感覺。”
李煦上次見過烏黎,他虜走鐘華甄,差點害她性命。他因為自己受傷,帶不走兩個人,便把皇族象征放在他叔父身上,以示身份,李煦不屑于被威脅,直接一劍殺了那個老男人。
“不過是劫獄的宵小之輩,”李煦沉聲道,“這場疫毒來得蹊蹺,八成是有人在作祟,勞你在此事上費心。”
陸郴拱手道:“陸某定不辱陛下之命。”
李煦慢慢頷首,他想到了鐘華甄,怕她卷入這種疫癥中。
雍州入秋比別處快,駐扎地附近的黃葉已經開始掉落,李煦剛回營帳沒多久,就有斥候急匆匆來報,突厥領兵在前方叫陣。
烏黎是在突厥士兵中很受推崇,甚至被這幫茹毛飲血的野蠻人贊為狼中之王,他從不否認,烏黎母親是大薊人,大王子一直看他不順眼。
但他沒見過自己母親,對大薊也沒有任何感情,唯一有感覺的,是大薊的一個女子,笑起來很溫柔,看起來乖巧聽話,眼睛尤其漂亮,似乎能把人都裝進去,烏黎第一眼見她時就愣了好久,只覺心跳得厲害,隨之升上來的,是占有欲。
第106章
秋風瑟瑟, 詭譎多變的天空陰沉沉, 一場瓢潑大雨即將來臨, 大軍訓練有素的動作, 大風卷起陣陣塵土。
李煦縱馬披甲, 大手握堅硬的長槍,俊俏的面孔透出硬朗之氣,他已經從以前尚帶青澀的少年將軍, 轉變成現在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鐵血帝王。
神武營因為李煦的到來士氣大漲,近些時日所引起的一些內部恐慌也消失不見, 李煦受人敬重,神武營中的將士也都知道他的勇猛無敵。
烏黎似乎沒想到李煦會在現在趕回來,臉色有些許驚訝之色, 他勒住馬繩, 騎著馬來回走動兩圈,說:“大薊皇帝當年在攻打鎮仁侯的危難之際擅離軍隊, 跑到萬州清閑找女人消遣,我還以為這次也會找個原因當縮頭烏龜,今日竟來得如此及時,實在少見。”
神武營的將士大部分都不知道李煦離開的事,但烏黎的話也沒讓他們動搖。李煦那性子就不像是個能找女人消遣的,渾身的肅殺凜冽之氣, 不怕他的女人也少見, 說他以此為借口出去辦事倒有可能。
李煦在旁人面前沒有那么多廢話, 特別是烏黎。
旁人如何李煦不知道, 他看烏黎格外不順眼,張相死于烏黎之手,讓張家與鐘家至今有所嫌隙,他每每想起烏黎差點害鐘華甄死在火海中,便有一股怒氣自心頭來,總想要殺了烏黎。
可他要給張老夫人交代。
李煦什么都沒說,抬起手,讓弓箭手搭弩機準備。
烏黎倒也算明白神武營中新弩的厲害,上次他要殺神武營一位將軍時就被這東西給阻了力度,竟還有些震到他的手。
他瞇眼,又道:“此次不過是前來會面,大薊皇帝何必如此怕我們?難不成是知道突厥勇武無人能比,自知比不上?不知上次領兵的那位將軍,弱到這般地步,竟也能入神武營當將軍,那我是不是可以當這大薊的皇帝?”
突厥的軍隊哄笑成一團,烏黎手上一把大刀重得驚人,但握在他手中,就好似輕巧無比。
他在用激將法,但李煦沒回他。
騎兵分立兩側,披甲胄嚴陣以待,李煦回頭,吩咐左騎兵都尉回駐地附近的傷兵處守著,說那里可能有人埋伏前進。
李煦當年混入昭王帳下時,對突厥有過了解,知道烏黎善猛攻戰,一身騎術遠勝過大王子,為人張揚,招惹記恨,詭計多端。
這場疫毒來源極其可疑,烏黎是最有可能的,趁龔將軍受傷來叫陣,目的怕也不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