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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溢說：“我聽說蜀江在春夏之際尤為湍急，除非是極其擅水之人，其他人不建議去，將武器布置在蜀江，恐怕也有引陛下前去的目的。”

李煦看著擺在桌上的布防圖，沉聲說：“他們既有心思，不如先順他們意，龔將軍后日點兵五千，以騎兵為先強攻試探，步兵看準時機攻城門向西側(cè)，以弩防攻，吳將軍同樣，隨機應變，此次是試探潛城兵力布防是否有變，心中有數(shù)之后立即撤。”

縱使汪溢偷拿了布防圖，但這些地方變沒變尚不知曉，如果貿(mào)然行事，會出大亂子，不如來一場試探的演練。

陸郴看出李煦想去蜀江，待別人走后，他問了一聲：“陛下是想親自去蜀江？”

李煦點頭道：“昭王善用人才，既能造出新東西來戰(zhàn)場上用，自然不是小物件，不用擔心我，如我受了傷，像以前樣事情便暫由幾位將軍處理，亂不了。”

他抽出張信紙，正要給鐘華甄寫信。每次打仗鐘華甄都會擔心，李煦知道，所以每次都會提前寫信和她問問孩子的事，她很喜歡孩子。

孩子快八個月，她每個月給他寫信時，都會提提小七，也會說說肚子里的孩子在踢她，就好像一家四口一直在一起樣，讓他心癢癢。

等他打完潛城，這孩子應該就快出世，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小名總不可能隨小七之后叫小八，顯得他有八個孩子樣，一個已經(jīng)夠纏鐘華甄，再來幾個，他可消受不起。

李煦順勢折了兩個青草小螞蚱，連同寫好的信交給信使。

營帳外有士兵巡邏之聲，草地茂盛，帳內(nèi)的沙盤完整，李煦的長戟在武器臺中，盔甲掛在木架上。

李煦腰間配一個新香囊，是鐘華甄繡的，他明里暗里秀過好多回；偶爾收到鐘華甄寄來的信時，他都得特地抱怨一聲怎么又來信，都要煩死了，實際自己寫信比誰都勤快。

升為將軍的龔副將隱隱約約察覺過不對勁，但沒敢問。

昭王被兩邊夾擊，但他底下謀士厲害，讓兩位對青州有恩的老將軍迎戰(zhàn)盧將軍，盧將軍不得不緩了步子。

而李煦在蜀江，出了大事，一切都來得那么意外，戰(zhàn)船被毀，湍急大江上，他人不知所蹤。

鐘華甄接到消息時已經(jīng)是半個月后，那天下著毛毛雨，地上濕滑，她撐著腰，被婢女扶住，正打算去給小七送點心。

小七對讀書不上心，如果不常去看他，他都不知道跑哪去。

他喜歡玩一些奇特的東西，總眼巴巴地等李煦給他寄戰(zhàn)場上的小玩具，有時是巴掌大的小木刀，有時又是刻得細致的小弓箭，長公主都管不了。

有個侍衛(wèi)冒雨匆匆被管家領進去，鐘華甄認得他身上的衣服，是神武營的人，她叫住他，問：“陛下今天有傳信過來嗎？”

神武營這人見過鐘華甄，知道她是以前的女大夫，和李煦關(guān)系親近，他跪下說：“姑娘，陛下在蜀江已經(jīng)消失半個月，兇多吉少，盧將軍打算調(diào)兵去益州支援，特派我來向長公主稟報。”

鐘華甄氣血突然沖上腦子，她腿一軟，手上食盒摔落在地上，圓滾滾的糕點滾下臺階。

婢女連忙扶住她。

鐘華甄捂住肚子，喘氣的聲音都大了起來。

第98章

兩天之前。

秋季時分落葉紛飛， 潛城守炮臺的侍衛(wèi)這幾天都沒怎么休息，傍晚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一個撐不住的侍衛(wèi)打起哈欠， 被旁邊的同伴拍了拍肩膀，讓他小心點。

他們剛剛吃過晚飯， 飯菜好像不太衛(wèi)生，有好幾個人鬧了肚子，現(xiàn)在這里只剩六個人。

那個侍衛(wèi)揉著眼睛小聲說：“我們都已經(jīng)守了快半個月了，上頭怎么還不下令？這神武帝都已經(jīng)死透了， 何須再怕？”

他們確實已經(jīng)在這地方站了快半個月， 昭王派來的將軍下令加大巡邏力度， 同時讓守城的人注意嫌疑人等， 不得放過。炮臺安置在蜀江北面，而他們在這守住炮臺， 以防遇到襲擊。

平地上的沙土被風卷起，他的同伴回道：“我聽說神武帝沒死， 被炸毀的那艘戰(zhàn)船根本就沒什么人， 神武帝借這個時機， 掩人耳目進入城內(nèi)，打算和外面神武營里應外合， 不過你說得也確實是，這都快半個月了， 再這么守著， 也不太像話， 累死人。”

上次擊退的戰(zhàn)船確實是老舊的， 上面也沒多少人，但水流湍急，東西都被沖壞，不知道是怎么壞的，人也被沖走，也沒法檢驗出李煦到底在不在上面。

另一個守炮臺的侍衛(wèi)說：“我也覺得上頭防得過嚴了些，聽我在將軍府伺候的弟弟說，他們好像有別的打算。”

那個侍衛(wèi)見同伴也談了起來，往四周看沒人，便把手上的長槍放在一旁，說：“但神武營也確實是鎮(zhèn)靜了些，主帥消失這么多天，他們竟然未見任何慌亂。我猜是上面的將軍壓了下來，遲遲沒有動靜，也不敢出手，畢竟這主帥死了，再怎么樣也是挫士氣的事，青州盧將軍那邊似乎都不知道消息，偏偏我們的將軍認為他還有命活著。”

“話說突厥那邊好像亂子也快平下來了，等打完神武營，以后還得應付突厥那幫人高馬大的，”有人嘆息，“也不知道昭王怎么想的，竟派汪參將去襲擊神武營。”

汪溢是昭王身邊的參將，也有不少人知道他拼著性命把昭王孫子尸體扛回來，偷襲神武營的事大家都以為是昭王派人去做的，也沒人敢放在面上說。

一個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那幾個人倏地一驚，當回過頭去看是誰在說話時，劍光閃過，有人還沒來得及叫出聲，腦袋就落了地。

那個侍衛(wèi)手上沒兵器，嚇得摔倒在地，他抬頭看到一個高大的麻子男人，他手里握的劍還在滴血，旁邊還有幾個侍衛(wèi)，殺了他的同伴。

李煦蹲在他面前，把劍抵住他脖子，開口道：“你叫劉執(zhí)，家住泰平巷，有兩個姐姐，兩個弟弟。現(xiàn)在給你一個保命的機會，你去告訴守城的胡將軍，說神武營在西邊備戰(zhàn)，望胡將軍速速派人前去。”

這個叫劉執(zhí)被嚇得手都在發(fā)抖，同伴的血流到他的指縫間，劉執(zhí)全身都在發(fā)涼，連連應下李煦。

李煦站了起來，他一身的粗布衣，高大身形挺直，雖是一張丑陋的臉，渾身貴不可言的氣質(zhì)與旁人格格不入。

劉執(zhí)顫抖著聲音說：“你是……”

李煦道：“陛下已回到神武營之中，昭王違抗圣令，實為叛賊。你便是說錯了，西邊戰(zhàn)事一起，也不會有人怪你。”

他語氣輕巧，卻像是在嚇人一樣。

李煦看著那個侍衛(wèi)屁滾尿流的逃跑，微微搖了搖頭，又回頭讓后邊的侍衛(wèi)去滅口，不要讓那幾個吃壞肚子的人再回來。

他頂著別人的臉，到這臺大炮的面前，拿出自己在城中暗格處找的圖紙，對照是否相符。守城的胡將軍派了一隊人在外圍守住，被他偽造的一紙軍令調(diào)離，去私下搜查東門山崖處，這里的人被他分散，容易對付。

待那幾個人回來稟命之后，李煦點了下頭，讓他們拿出備好的車具，幾人抬動這座大炮，挪到適宜而又隱蔽的距離時，李煦撕下這張不屬于自己的面具，丟在一旁，拿出懷中的火折子，瞄準城門，朝城中開了炮。

炮聲轟響，驚起滿天塵土飛揚，潛城尚在震驚發(fā)生了什么，幾艘早已經(jīng)備好的戰(zhàn)船慢慢駛過江，炮彈連擊五次，將城門打得七零八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