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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路以為她是從李煦那里聽的, 也沒有懷疑。
地上泥濘, 極易留下痕跡, 周路沒耽誤時間, 讓侍衛小心護鐘華甄離開。
等他要轉回屋中殺人滅口之時,這個叫賀柏的人已經帶著啞巴叔叔離開, 不知所蹤。
他在附近搜查一段時間, 正好碰到劉將軍準備在西家村附近剿匪, 周路不敢靠得太久,查探時也沒發現他們留下的線索,回來向鐘華甄請罪。
鐘華甄那時只是坐在床上,請婢女換了身干凈衣衫,她按住微顫的右手,閉了閉眼,開口說:“繼續追查他的行蹤,查到之后若動不了,就捅出去,說他意圖不軌,務必要讓他死在大薊內。”
烏黎如果逃了,日后定會引起禍端。
他功夫高,心思深,她的侍衛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上次他殺張相,陷害到她,導致張家和鐘家關系進一步惡化,即便到了現在李煦已經幫她澄清的境況,張家還有人看她不順眼。
好在兩家本就相看兩厭,這倒沒什么大不了的。
鐘華甄想不通他昨夜為什么會在那里,他甚至能比她的侍衛還先一步要救她。
她抬手扶住額角的傷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鐘華甄對他太過了解,根本不信他編的土匪謊話,他沒那么多閑心做麻煩事。李煦那里有周路擔著,自己現在在這里,劉將軍也找不到她。
“我不能在這久留,”鐘華甄輕輕放下手,“先找一條路,讓我到青州附近,若是人手有充裕,記得在附近加強巡邏,這個賀柏不簡單。”
現在的她格外想見長公主和小七。
周路遲疑回她,說:“世子恐怕得再等半月,劉將軍派人去山上剿匪。我們住那地方出了人命,四周小城的官差得了命令,要嚴格搜查出入城的異鄉人。”
……
李煦尚不知道鐘華甄那邊的消息,劉將軍怕擾亂他,不敢派人前去通報,連他派在鐘華甄的身邊的親衛,都被他攔了下來。
鎮仁侯沒小看過李煦,但也沒料到李煦能奪下安城,還在出征小半月后,又接連攻下兩城,他冷著一張臉,氣得摔了手上價值千金的茶杯,要親自領兵。
他素來愛茶,伺候的人一顆心都懸著,小心翼翼不敢出錯。
鎮仁侯氣成什么樣李煦是不知道,益州是平原之地,多河道水流,上次攻安城時打他們一個猝不及防,這次沒上次那么幸運,他們會有準備。
益州的地形圖京城存有,但先帝已經有十幾年未能管轄這些地方,鎮仁侯對這些地方做過什么改造,誰也不知道。
李煦手下的謀士陸郴道:“陸某同其他幾位將軍商量,一致覺得陛下五天內連攻兩城,必定勞累,這次攻城,最好停下歇息。”
陸郴現在已經完全歸入神武營,他會說話,做飯也有一手,同底下人混得好。
自先帝去世后,李肇就開始無牽無掛四處游玩,他在京城無父無母,僅有的幾個好友都已經走上在仕途,也沒什么好玩的,陸郴跟在他身邊沒用,倒不如來李煦這里施展功夫。
李煦也確實不介意陸郴在李肇手底下做過事,他欣賞有才能的人。
他身上的傷其實還沒好全,又因為接連幾天的征戰受了新傷,軍醫每天都要給他換藥,他的手臂上還有條大疤痕,背上又添一條新的。
“我倒沒什么,”李煦坐在案桌前,面前放一堆戰報,他不想耽誤時間,“聽前方探子說鎮仁侯有異動,看來是想來滅滅我氣焰,他老謀深算,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陛下雖是英勇,但身體若垮了,得不償失,”一旁陸郴道,“鎮仁侯擅長用計,不會處于被動之態,這幾天的晚上最好保持警惕,陸某懷疑他們會趁大家休息來偷營。”
有人說道:“鄙人覺得陸大人說得對,陛下是該合眼好好休息,對付鎮仁侯,不如先設埋伏,再者陳將軍擅直攻,能以火為先,萬將軍兩側包抄,兩相配合,再輔以騎兵突襲,具體細則可待詳議之后再推出。”
李煦想了想,覺得確實可以考慮,對他們點頭。
他這兩天眼皮一直跳得厲害,大夫說他太累了,應該抽出時間好好休息。
但李煦莫名覺得不是,他心想肯定有事發生,但他周圍都好好的,身邊還有鐘華甄前段時間寄來的一封慰問家信,沒任何異常。
如今的神武營已經比當初攻打交州時要厲害百倍,他收納有善戰擅謀略的謀士,連難攻下的安城都已經握在手中,將益州拿下,只是時間問題。
鎮仁侯不是那么容易贏的,昭王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敗,還有得來磨。
他不想糟踐自己身體,被軍醫勸上半天后,終于勉強打算好好休息一晚上。
神武營這些摸爬滾打上來的人都有自己的實力,他犯不著太擔心。
李煦躺床上睡了大半個晚上,夜深人靜時自然醒了過來,見天上黑色幕布掛著的圓月,心想自己真是個勞碌命,好不容易有一晚上休息都睡不安穩。
他坐起來,伸個懶腰,牽扯到后背和胸口的傷,還抽痛一下。
李煦揉了揉肩膀,心想就該把鐘華甄帶過來,讓她的手給他捶捶背也好,她力度掌握得最好。
營帳內外都是安靜的,偶有隊伍巡邏,神武營加強了戒備。李煦從木屜中抽出一沓信匣,是鐘華甄以前寫來的,他點了一盞燈,借著微弱的燈光看信。
她說她要回京城一趟,怕長公主發覺不對勁,給他的家信以后再寫。
李煦心中嘖嘖兩句,覺得她在他面前越來越會討價還價,就仗著他寵愛無法無天。
李煦躺回床上,頭枕手臂,把信放在胸口,在這樣寂靜冷清的夜里,才有了那么點回憶過去的想法。
他平生第一次低頭是向她,她也是膽子大,竟敢明目張膽騙他那晚上是婢女陪他,偏偏還把他騙過去了,整一個小騙子。
李煦的腿搭在凳子上,一搖一搖的,雙手都枕在腦頭,心覺他們兩個有情人也是夠可憐,整日聚少離多,自從她出了京城之后,他們幾乎就沒怎么好好相處過一段時間。
她其實一直都想要他陪,他看得出來,因為他也挺想她的。
他自己捏了一下自己的臉,大男人想什么想,沒出息。
反正自己前幾天已經偷偷讓探子去探她的消息,沒準過幾天就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