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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華甄愣然,看了一眼鄭總管,鄭總管同樣一頭霧水。
回廊曲折,云海紋爬雕梁,那個小太監跑出一身熱汗,氣喘吁吁到鐘華甄跟前說:“太子殿下方才變了主意,讓您去一趟。”
方才那太監氣還沒喘勻,這個也是跑著過來,鐘華甄手微微抱緊手中暖爐,覺出一絲不對勁,鄭總管也是頭次遇到李煦這樣,打圓場道:“許是殿下有什么話想對世子說。”
鐘華甄體弱的事整個東宮都知道,張相的事或許和她有關,但說她怒意上頭親手殺了張相,這不太可能。
百姓之中現在也在議論這種事,若鐘華甄從相府走后張相出事這或許能談論些怪異,但她在現場,被陷害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沒人那么傻,會跑到別人家鬧事還不走。
李煦的寢殿鐘華甄來過無數次,他從小就不怕冷,覺得沒必要燃太多爐子,屋子里也不像別處暖和,后來鐘華甄實在覺得太冷,他才讓人加了幾個。
太陽才剛剛升起不久,寒冷的風卷雜雪,兩個太監為她推開殿門,鐘華甄走進去后,他們又關上避風。
鐘華甄回頭看一眼,懷里抱暖手爐慢慢往殿內走。
屋里的帷幔是放下的,透進窗牖的亮光被遮掩住,李煦身著干凈單衣坐在羅漢床上,單腿踩床沿,一手搭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看鐘華甄走近。
他一句話也不說,四周生出一種寂靜的沉悶。羅漢床的小幾上有封信,信邊擺一碗冷粥。
方才的反常已經讓鐘華甄生出戒備,他這種模樣更讓她覺得出了事,鐘華甄在腹中慢慢斟詞酌句,開口道:“我這次來,是想同殿下……”
她話還沒說完,那碗冷粥便被狠狠掃落置地,發出碎裂的響聲。
鐘華甄被嚇一跳,后退一步。
鄭總管聽見動靜,連忙跑進來,被李煦冷冷地一聲滾驚得后背發涼。
鐘華甄心跳加快幾分,輕聲道:“是我惹怒了殿下,鄭總管先出去吧。”
鄭總管猶豫一下,行禮退下。
鐘華甄不知道李煦到底在發什么脾氣,但這時和他硬碰硬不是明智之舉。
李煦視線看向她,他冷淡的聲音里帶著火氣,說:“你果真是最能摸我脾氣的人。”
鐘華甄低眸道:“若是我做錯什么事招惹殿下,殿下直說就行。”
“脫。”
第62章
李煦這頓脾氣來得莫名其妙, 某一瞬間鐘華甄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殿內的空氣好像凝結一般, 鐘華甄視線看向他手邊的那封信, 眼皮一跳。
她抱緊手中的暖手爐, 心跳的速度加快,問道:“殿下這是什么意思?天寒地凍,不如多穿兩件衣服,脫什么脫?”
李煦慢慢放下腿, 他單手撐著頭,對她說了一句過來。
地上散著白粥, 瓷器碎片零碎, 鐘華甄對上他的視線, 被他眼中的冷意一驚,她心中暗暗思量, 沒覺得自己有疏漏之處,但她直覺現在靠近李煦不安全, 只能搖了搖頭, 道:“我在這聽得到。”
“本宮不想再說第二遍。”
他的聲音里已經含有慍怒, 鐘華甄心中打鼓, 一邊怕他發現什么, 另一邊又覺他是和以前一樣被什么事惹到了。
她慢慢走近, 李煦抬頭看著她。
他的手敲著案桌, 聲音淡淡, 道:“今日去見父皇, 聽了一些隱秘舊事, 想要告訴你。本宮說過你我二人間不需隱瞞,便是冒險也無所謂,可還記得?”
她看向案桌上反扣住的信,斟酌著點了頭,和他道:“記得。”
鐘華甄話音剛落,李煦的手便攬向她腰,鐘華甄心一跳,驚呼一聲跌坐到他身上,手上的暖手爐沒拿穩,砰地摔下,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的胸膛寬厚溫暖,鐘華甄雙手撐住,心就就像要從嗓子眼跳出來,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李煦看自己胸膛上手的位置,眸眼微抬,聲音里沒含任何感情,“現在該是你表衷心的時候,你瞞我什么,最好說清楚。”
鐘華甄坐在他結實的腿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對殿下是赤誠之心,無事隱瞞。”
他的聲音淡了一些:“當真?”
“……當真。”鐘華甄鼻尖冒出汗,心思轉動,不明白自己那里出現紕漏,張相若是要把她的身份捅給李煦,何必要約她單獨見面,李煦沒可能知道得這么快。
李煦抬手按住她的頭,鐘華甄不得不與他靠得極近,鼻尖都要觸碰到他臉頰,她的手攥緊他胸前的里衣,指尖發白。
他們兩個的呼吸纏在一起,鐘華甄咽下口水。
“若我們都為男子,那你吻我一下,該是再正常不過。”
鐘華甄在聽到他那句話時后背便生出戰栗,在他眼里,男子之間沒有禁忌,但男女之間,是有條橫溝的,那封信一定寫了什么東西!
“怎么不敢?”他語氣嘲諷,“不是說了什么都沒瞞我嗎?”
她手微微攥緊,明白張相這是直接把她的身份捅給了他。鐘華甄盡量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下來,她早就猜到他會生氣,用不著太過慌張。
“男子之間何時當如此?殿下問任何一人也是,難道殿下與魏函青也會做這等事?”
李煦沉默一會,似乎也覺得自己錯了。
“鐘家在我手上,效忠于殿下,殿下沒必要信他人的一言之詞來懷疑我,”她深吸口氣,掙扎片刻,從他身上站起來,“刺殺張相的刺客可能是個突厥人,我昨晚睡覺時記得他咒罵一句外邦話,殿下還是抓緊查這件事,若他離開京城,恐怕會錯失很多機會。”
鐘華甄在同齡人中不算矮小,但李煦比她高大很多,寬肩窄腰,尤能顯出她的瘦弱。
李煦沒說別的,他手搭案幾,也沒直接上前看她衣服里的身子,鐘華甄知道這是他的傲氣。可讓她在他面前承認她的身份,這也是不可能的,威平候府的擔子壓在她身上,他要是驗證她的身份,只會更加暴怒。
他把案桌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讓鐘華甄把里面的內容都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