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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皇后找到了臺階,笑道:“煦兒說趕不及,還在查馮侍郎的事,陛下說也不聽。”
鐘華甄遺憾道:“今天的清粥香甜,他沒來可惜。”
皇帝平日政務繁忙,不怎么管小輩,對他們總是溺愛居多。
上一輩的事不是鐘華甄該摻和的,長公主也不許她接觸。皇帝不會降罪任何人,也沒有人傻到真去犯他忌諱。
京城的水很濁,這還只是個開始。
鐘華甄今天不單是要參加重陽宴,她還有事要做,在等機會。
殿內舞姬身姿窈窕,兩場舞過后,皇帝順手封了個才人,他想起鐘華甄今年也有十五了,問了一句:“華甄也快到年紀了,可有看上的人?”
殿內突然安靜下來,不少人都看向鐘華甄,皇帝從前便對鐘家頗有偏愛,有人聽過風聲,說他想把四公主許配給鐘華甄,被長公主回絕了。
鐘華甄的發帶垂下,青絲烏黑,紗燈下的姿色比宮內妃嬪還要出眾幾分。
威平候和長公主樣貌都是龍章鳳姿,她生得好看,正常不過,而身細肩瘦,大多人也知道有早產緣故。鐘華甄笑道:“聽母親說青州山水好,以后想先去父親生前的地方瞧瞧,成婚的事尚未考慮。”
皇帝聽她說起威平侯,唏噓一句:“你母親剛懷你時,你父親樂得不行,就差四處敲鑼打鼓,逢人便炫耀,還說要帶你回青州逛逛,你母親都羞死了,回想起來不過是去年的事,沒想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年。”
長公主惱了,“皇兄若是再這么多話,襄陽日后就不讓華甄進宮了。”
皇帝大笑道:“瞧瞧你母親,一點都沒變,小孩樣。”
鐘華甄沒來得及回,她握拳捂唇咳了兩聲,長公主回頭,旁邊嬤嬤也趕忙端來熱湯。
皇帝也知道她身子,嘆惜一聲:“要是你出生再晚兩個月,現在大概和你父親一樣厲害,朕也最信你們鐘家。”
殿內的人各懷心思,鐘華甄身體雖弱,但鐘家一直得寵,入了鐘世子眼,那便相當于同時在皇帝和太子面前留個名字。
“最近天冷風涼,感了風寒,再養養就好了。青州那邊風也很大,總得習慣。”鐘華甄搖頭,輕輕推開熱湯,說句沒事。
李肇握著酒杯道:“鐘世子要回去,最好先同青州的人問問,新地方總是磨人,要是回去便傷了性命,沒待兩天就去了,總不是好事。”
他的話看著像為鐘華甄著想,連語氣都是普通的,讓人反駁不了,但字句含義全然是針對,皇帝皺眉:“肇兒。”
鐘華甄心想李肇果真是親近馮侍郎,這事竟也能遷怒到她身上。
她只說:“華甄少回去,不太認識人,倒有過好友去過臨近青州的鄴城,聽說水路好走。”
有人出聲道:“陛下前陣子在煩心鄴城的事,恰好兗州離青州近,又是一方水路,現通判貪污入獄,早已問斬,世子總得回去一趟,不如由世子推舉位熟人,剛好有個幫襯。”
開口的是王長史,是個話多的馬屁精,說話總能說到皇帝心坎里,多番承上賞賜。
鐘華甄視線瞥一眼李肇,他放下酒杯,什么都沒說。
兗州坐地不大,靠近青州,但鄴城走水路,四通八達,是必不可少的碼頭之一,隱有皇家水道。
長公主皺眉:“長史老糊涂了?甄兒才十幾歲,出了事擔不起責任。”
王長史嘴巴厲害,但人是外強中干的,知道長公主護兒,忙擦汗道:“是老臣疏忽。”
鐘華甄也回道:“多謝王大人好心,華甄年紀尚小,朝中大事,不敢妄言。”
皇帝好像在想什么,沒做表示,但在聚宴結束后卻單獨留了鐘華甄半刻鐘。
他為了表示對鐘家的偏寵,經常找鐘華甄,時間不長,有時問她和李煦處得怎么樣,也可能問長公主最近做了什么事,實在沒什么說,就讓她拿兩本書給李煦。
今天會留她,意料之中。
側殿書房擺榆木燭燈,紫檀木扶手椅精致奢貴,皇帝賜座,鐘華甄謝恩。
“朕倒覺得王長史說得有幾分道理,”皇帝直接說,“你母親看著脾氣不好,其實只把你放心上,如果能有旁人幫襯,最好不過。”
鐘華甄說:“母親要是知道陛下這般為她著想,定是感激不盡。”
“朕欠她的,”皇帝嘆氣,“你父親從前孤身一人,在外征戰,戰功赫赫,雖是受民愛戴,但年近三十還未成親,在閨閣中的名聲并不太好,有人還為他寫過詩,說他紅顏知己遍天下,比后宮都要多三千,她當初為朕嫁你父親屬實委屈……不說也罷,只可惜刀劍無眼,她沒了丈夫,你也沒了父親。”
威平侯比長公主要大十多歲,年輕時就開始征戰沙場,為了不讓自己因妻兒所累縮手縮腳,硬是拖了很久沒成親,他青樓知己不少,沒幾個貴女愿意嫁進鐘家。
皇帝那時候只是一個普通皇子,長公主也不是公主,是同他關系好的太傅孫女。青州兵力雄厚,連先皇都忌憚,若收為己用,必是一大助力,但鐘華甄父親那時并不打算卷入皇宮勾心斗角。
鐘華甄頓了會后,才道:“母親鮮少提及這些事,大抵是從未覺得難過。她孤身撫養我長大,不愿再嫁,多年來為父親吃齋禮佛,我也想她日后能過得平安些。”
皇帝一派明白樣,“王長史慣會揣摩朕的心思,你提了好幾句青州,他腦子轉轉就能想到你最近想回去看看,剛好兗州臨近,鄴城缺人,王長史便想借花獻佛。這提議雖有突然,但也不是不可以,你心里可有人選?”
鐘華甄似乎不太好意思,“母親說我及弱冠后才可離京,我也就隨便說說,沒想到這都被您看出來了?”
皇帝無奈發笑:“煦兒護你跟虎護食樣,你比他心思淺得多。”
她想了想,沒有拒絕,卻好像還是不太知道說什么,猶豫之下只好道:“華甄不常接觸朝務,若是薦了太子的人,您恐怕覺得華甄感情用事,不知禮數,前幾月倒是遇過一回狀元郎陸郴,心覺他滿腹經綸,剛正不阿,這種正直之人,應當不會故意給人難看。”
……
兩個宮婢在殿門前等候,手中的螭紋宮燈墜流蘇,隨風輕飄。鐘華甄被皇帝身邊的老總管送出來,她拱手言謝,老總管忙道句使不得。
夜晚的冷風大了一些,呼呼從耳邊吹過,但鐘華甄沒覺得冷,只是松口氣。李肇握住她一個把柄,要她做一件事,把狀元陸郴推到鄴城通判的位置。
很簡單,但也容易讓人發現是她做的,所以必須得先把自己摘干凈。就算王長史不開口,待會也會有人說上一句。
李肇避過那么多人單獨找上她,事情一定有蹊蹺,但她還不想自己查的事暴露。
高高掛起的宮燈驅走黯淡的晦暗,干凈臺階鋪青石板,寬敞的走廊立著一個挺拔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