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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冷的涼風拂過后頸,李肇笑了笑。他面龐清致,修長手指攥起韁繩慢慢離開,似乎只是想來提一句前言不搭后語的別忘了。馬尾甩動,枯瘠草地揚起灰塵。
鐘華甄抱著暖手爐,看他背影漸漸離開,慢慢皺起眉。
李肇比李煦小兩個月,母妃是馮賢妃,雖不得寵,但在他五歲為皇帝擋刀而死,皇帝對賢妃的愧疚全轉移到李肇身上。
小太監從遠處小跑回來,手里捧著她方落下的繡云紋藥囊,恭敬說道:“世子,是落馬車邊上了,剛才侍衛撿到送過來。”
鐘華甄收回視線,抬手接過,慢慢握在手心,藥囊的雪青流蘇垂出,她問:“太子是什么時候約的三皇子?”
小太監茫然回道:“不是太子約的,是三皇子先在陛下面前提起。”
鐘華甄愣了一下。
李煦天生神力,騎射遠超教習將軍,武藝精湛連大司馬都會夸贊句,擅長戟重劍,箭術出神入化,李肇又不是傻子,何必找李煦自取其辱?
鐘華甄把疑惑放進肚子里,點頭說:“我知道了。”
李肇處事比李煦溫和,但他做事同樣無厘頭,李煦會應下,當是有自己考量,她用不著管太多。
小太監滿頭霧水,沒敢多問,但他走近些,小聲同她道:“奴才斗膽,方才見世子您在同三皇子聊天,心覺怯怯,殿下不喜三皇子。”
京城大多數人都知道威平侯世子與太子關系最好,平日形影不離,尋常人不得探查宮中貴人行蹤,但一般知曉威平侯世子在何處,也大概能猜到太子在哪。
貼身伺候的內侍比外人知道得多。
太子是小孩子脾氣,視鐘世子為摯友,最討厭她與旁人交好,生氣時誰都可能受牽連,連她自己也不能避免。
鐘華甄把藥囊放入懷中,倒也了解李煦的脾氣,點頭道:“多謝提醒,三皇子沒說別的話,只是太久沒見,來打聲招呼,不用特意告訴殿下。”
小太監摸頭,有些不好意思。
鐘華甄有秘密,而李煦喜歡沒事找事,她并不想成為他關注的對象。
他以前嗅見過她后頸的清香,擰眉說她整日做個文人雅士,熏香沐浴,卻連劍都提不起來,沒有男子氣概,有時實在看不過眼,還讓她用他的重劍練武,導致三天她手都抬不起來。
可鐘華甄為遮掩身份,房內從沒設過熏香。
秋日里涼風習習,她輕攏住披風,耳尖突然微動,鐘華甄動作一頓,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她還沒來得及動,一支利箭突然劃破長空的安靜,從她身旁直直刺入旁邊小太監的手臂,鋒利箭鏃流下幾滴熱血。
小太監摔倒在地,尖細的聲音刺耳欲聾,指縫流淌下鮮血。鐘華甄下意識回頭望一眼,看見李煦拉弓的手慢慢放下。
他箭袖騎裝,劍眉星眸,少年英姿勃發,身后背紅羽箭袋,大手拿弓,不過才十七歲,卻另有一種天生的強勢冷硬。
鐘華甄立即回神,她皺眉,蹲下看太監手臂血的流勢,發覺沒傷及筋骨,松了口氣,抬頭對李煦道:“此地禁止用箭,你若是想同我玩耍,等我身子好些早說,不該誤傷無辜。”
有心留意的人都看得出太子那一箭來勢兇猛,到她嘴里卻變成了玩樂的失誤。
李煦坦然道:“是本宮錯了。”
鐘華甄訝然睨他一眼,沒想到他認錯這么干脆。她安撫幾句這小太監,站起身,差人過來扶這他下去療傷,又讓人請太醫好生照料,說她待會再去探人。
這事如果被監察院的御史大夫知道,少不得在朝堂上參李煦一本,魏函青指不定也要來一句都是她的錯。
“又不是大事,”李煦知道她是在為自己開脫,騎馬勒繩到她跟前,“你嚇到了?”
鐘華甄的手上沾了太監手臂的血,她胃里不太舒服,忍住后先問句:“怎么突然要針對一個小太監?”
“一不小心,”李煦騎著馬,“反正我手頭準,傷不到你。”
鐘華甄沒回他,她沒忍住,沖鼻血腥味讓她按胸干嘔幾聲,退后幾步遠離他。
李煦皺起眉,攥繩駕馬靠近,彎下腰,手背貼她冰冷臉頰,問:“怎么還吐上了?你還能騎馬嗎?”
臉上大手的溫度讓她瞬間清醒,又退一步。鐘華甄看見后面侍衛牽的溫順馬匹,登時想明白了,他又要她陪著。
“今天真不行。”鐘華甄頭疼,“你也說了不必我隨行。”
李煦慢慢直起腰,劍眉越皺越緊,不明白她是怎么了。那支箭又不是瞄準她的,何必嚇成這樣?
“你以前又不是沒見過,今天怎么回事?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醫?”
“昨天沒睡好,今天又起得早,所以有點不適應,”鐘華甄呼出口氣,“我休息會兒就沒事。”
她看李煦沒把剛才的事放心上,忍不住走近,低聲道:“我并非命令你,只是想你聽我句勸,下次行事三思,盯著你的人太多,大司馬沒多久也會得到消息。”
鐘華甄再活一世,不想惹事,也改變不了什么,大多數時候都在一旁旁觀,但李煦時刻讓她提心吊膽,三皇子李肇有時都比他要得朝中大臣心。
李煦捏她光滑的小臉,道:“算你有良心,行了,你去我營帳休息,那里舒服,我去找李肇。”
鐘華甄頭疼,他顯然沒聽進去。
李煦牽回韁繩,手指不自覺捻了一下:“回來給你個驚喜。”
……
鐘華甄對李煦所說的驚喜并沒有什么期待,他上次說的驚喜,是直接把她住的主帳拆了,又大方將他的營帳分一半給她,以示他們關系好。旁人少不得千恩萬謝此等恩寵,鐘華甄只覺他在胡鬧。
她凈手洗去血跡,先去醫帳內探了眼那小太監。
這小太監是東宮鄭總管新挑上來伺候貴人的,不知道自己哪惹了太子,對鐘華甄親自來看他誠惶誠恐。
他瑟瑟發抖跪在地上,臉色都是白的,醫帳內案面擺血箭,帳中氣味縈繞在鼻尖,濃烈無比。
鐘華甄聞著便覺頭暈,她手扶住旁邊案桌,指尖微微發白。
即便她和李煦兩個是朋友,但她還是再次感到李煦這祖宗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