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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宴又重新回到那個酒吧,仍舊是熟悉的沸騰和喧鬧,振聾發聵。
那股勁兒好像快要蓋過腦袋里的轟鳴聲,她掏了掏兜,抓出一把皺巴巴的散鈔,擱在吧臺上。一雙手扒著高腳凳攀著坐了上去。
場面帶著點灰色喜劇的效果。
宴宴神情自然,指了指調酒師身后柜臺上一瓶粉色瓶子包裹著的酒。殷離跟著她坐在了旁邊,看著這場面面色柔和不少。
調酒師接拿出酒遞給宴宴。
她捧著酒,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后伸出手去擰瓶蓋。
殷離看她這個樣子輕柔的按住她的手,拿過酒,遞給調酒師。
見人用工具輕輕巧巧的開了蓋,有些惱的抓了抓頭發。
宴宴看著桃紅色的液體倒在一個高腳玻璃杯里,掛了壁,顏色好看的有些過分。一瞬間有些舍不得喝了,又轉著眼珠看著擺在角落里一堆的錢無人問津莫名的后悔起來。
她想到了奶奶。
外面天色亮了,這處依舊人聲喧鬧。
少有的任性時刻被乍亮的天光扼殺在搖籃。
旁邊的殷離依舊是一副無悲無喜的模樣,一看就是文化人,金絲眼鏡襯得整個人儒雅又矜貴。
宴宴爬下高腳凳,酒也不喝了,江深帶來的難過還藏在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
“殷先生,今天謝謝你啊,我得回家了。”
殷離晃動著酒杯,挑了挑眉。
“嗯。”
“欸,小姐,你還沒結賬呢!”
宴宴被調酒師喊住回過頭,眼神有些疑惑,伸出手指了指仍舊擱在吧臺桌上的那堆錢,莫名的心虛。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這里不收散錢,而且你剛剛點的這杯酒屬于店里的珍藏款,具有收藏價值的,就算收了你的錢也不夠抹個零頭。”
這番話在宴宴腦中千回百轉,最后得出的結論讓她徹底的頹然,甚至有些荒唐。
”可是我現在沒有那么多錢。”宴宴實在,連著掏掏自己的兜。
殷離捂著嘴不厚道的笑了,宴宴聽到這笑聲,眼神轉到他身上,可憐極了,眼眶都泛紅。
她委屈又難過,想要任性一點,泄憤卻連瓶酒都喝不起。
“這張卡拿去刷,順便把她的賬一起結了。”
殷離的聲音適時響起,宴宴瞪著眼睛,水靈靈地勾人。
“殷先生,謝謝你,錢我會還你的。”
宴宴說著,腔調有些別扭。
殷離點點頭,“給個聯系方式吧,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宴宴,言之晏晏的宴宴。”
宴宴回答著,奶奶跟她說,宴宴是高興開心的意思。
雖然她沒覺得自己的人生中有多少快樂的瞬間,但宴宴每次都會這樣說,這樣會顯得有格調一些。
她沒有讀過多少書,對于有文化的人總是帶著一種莫名的敬仰和尊重。
傻的有些憨厚。
殷離笑了,點點頭,拿出手機讓她把號碼打上去。
宴宴看著他遞過來的長方塊,有些措手不及,差點手滑。
連忙把手機還了回去,拿出自己的老人機。
“殷先生,不好意思啊,我沒有用過這個,你念一下你的號碼,我記著,打給你。”
殷離看著她手里那個小小個的老人家,按鍵都脫了漆模糊不清的按鈕上跳動的瑩白指尖,像躍動的蝶。
斂斂神色,念出一段數字。
他聲音冷清,在風里被拉得很長,好聽的有些過分。
宴宴記下號碼,撥了電話過去。
最后在殷離的說服下,上了他那輛加長版不知道什么牌子但是一看就很貴的車。
宴宴讓他在靠近泔水街的地方停了下來。
越往里越窄,握手樓擠在一起,整塊地方暗無天日的,到時候車子進不去出不來的麻煩就大了。
和殷離說了再見,宴宴就往加油站跑,她想要和那個女人說句謝謝。
殷離坐在車上,看著車座上一堆散亂的零錢笑了出來。
金絲眼鏡被摘下來,那雙鷹隼似的眼睛里野性勃發,閃著捕捉獵物時運籌帷幄的光。宴宴奔跑的身影割裂了整條路,硬生生的刻在眼里。
殷離泛著青筋的拳頭里滲著血跡,天知道壓下想要奔出去抓回宴宴的念頭有多煎熬。
他在強迫自己做一個合格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