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參泡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適逢暑假,甘棠在家過了十幾天,平時見不到幾次面的親戚們這會兒倒殷勤地接連登門,認識的,不認識的,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十足悲傷的模樣,說不了兩句就開始哭,把甘棠的手一拉,嘴里叨著這孩子命苦喲,以后可該怎么辦吶。
甘棠內心沒什么波瀾,她甚至感到有點可笑。
她等他們哭完,將他們引到主臥,指著已經清理掉被褥的空蕩蕩的床板,道,“我媽那會兒就趴在這兒,手這么垂著……”
甘棠描述的很詳細,不出所料在這些人臉上看到恐懼嫌惡,她覺得這些人當真有趣,分明嫌晦氣,又忍不住想來蹭點好處。
等到那些人走后,甘瑅把房門打開,定定看著她,“姐,我不需要躲著,反正他們也對我做不了什么?!?
甘棠疲憊地坐在沙發上,“你出面,事情會更復雜。”
她不會告訴甘瑅,住院時外婆曾探望過她幾次。老人家淚眼婆娑,算為數不多真心實意為她感到難過的人,說的也是難得掏心窩的話,“跟姥姥走吧,家里但凡有一口吃的都少不了你。”
甘棠淚流滿面,幾乎要說好,可當外婆看到送飯來的甘瑅,臉色頓時冷下來。她吞吞吐吐,躲躲閃閃,讓甘棠防著甘瑅。
“那房子好歹算你爸媽的婚內財產,那小子算個什么東西,你聽姥姥的,趁他還小抓緊把房子賣了,錢攥自己手才是真的?!?
甘棠微微詫異地睜大眼,這一刻,她看外婆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后來的甘棠想,外婆的確是疼愛自己,怕自己吃虧的,只是事情涉及到甘瑅,她沒法客觀理智地看待。
十八歲的甘棠還活在象牙塔,她沒法接受這樣市儈現實的一面。外婆對她說的那些,只會讓她想起那些唯利是圖的親戚,進而生出深切的懷疑。
不知不覺間,甘棠已對整個世界滿懷戒備。
她與甘瑅不同,心中失望,面上也懶得裝客氣,只是態度冷淡地表示自己已經成年,不需要什么幫助。
外婆的話給甘棠敲了警鐘,她知道外婆還算打開天窗說亮話的,也許會有親戚拿甘瑅的身份做文章,打著怕她被非婚子搶奪財產的名號擅自登門來指手畫腳呢。故而再有親戚登門拜訪,她只讓甘瑅躲著,由她一個人出面交涉。
甘棠窩在沙發一角,甘瑅緊挨她坐下,伸出手慢慢環抱住她。
甘棠放松身體,幾乎躺靠在他胸口。兩人的姿勢曖昧異常,可此刻沒人顧得上注意。
有一種病癥叫做皮膚饑渴癥,特別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只能從這種帶反饋的碰觸中獲取心理安慰。
甘棠側身,把頭埋在甘瑅胸口,失神地聽他的心跳,“咱們不會分開,對不對?”
甘瑅把她環抱得更緊,“姐,咱們會永遠在一起。”
甘棠想告訴甘瑅永遠是只有小孩才會用的詞,他們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永遠,但她這會兒居然不想打破這聽起來很美的幻想。
當她把自己活成自縛的蠶,甘瑅就成了唯一抵御外界的繭,她在他身上汲取溫暖,還有活著的實感。
這是種病態依戀,她自己卻一無所知,因為甘瑅從未離開過,因為她從未想過甘瑅會離開。
他們開始睡在一起。
甘瑅每晚會洗很久的澡,從浴室出來的少年總是渾身冰冷得比尸體好不了多少。
甘棠抱住他感嘆,“小瑅,你真的好冰啊,好像從冰庫里才取出來的冰坨。”
每當這時,甘瑅就會把手心往她的脖頸一貼,凍得甘棠整個人一抖,他就把頭伏在她身上,吃吃地笑,仿佛還是從前那個偶爾耍壞的小孩子。
甘棠躺在床上,皺著臉給他念叨著這回自己究竟耽誤了多少天課,杭菀菀給她送來足足一書包的試卷有多可怕。還有她這次期末明明考破新紀錄的好名次,卻沒趕上老師表揚。
她說這些時,甘瑅就安靜聽著,偶爾也會壞心眼地損上一兩句。
甘棠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她睡著時還是習慣性地蜷成一小團,這會兒在甘瑅看來真的只能算一小團了。
他把腿一跨,就能把她納入懷里,她的背緊貼著他的胸口,他的頭則埋入她的發絲間,明明用的是同樣的洗發水,混著她的體味就顯得格外好聞些。
他抱著她,身體漸從冰冷到灼熱,偶爾半夜又得爬起來沖澡。
甘瑅對自己的這具身體深惡痛絕,哪怕紓解欲望,動作也也帶著粗暴。
結束之后,他冷著一張臉,邁腿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摸出那張尸體檢驗報告來。
孫亦梔的死亡時間是在午夜十二點之前,甘棠從他房間里走出去時是一點半。
他反復確認這個事實,像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甘棠永遠,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秘密。
死人不會開口,而他會將它們帶到墳墓。
身后,睡夢中的甘棠輕聲啜泣,那些睡前的故作平靜,原不過是她為了寬慰甘瑅做出的假象,可這會兒誰能寬慰夢里的她呢?
他的……笨拙的姐姐啊。
甘瑅的手猶豫地落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
“姐,不要怕,我在這兒呢?!?
可這聲音太輕,他不敢叫醒甘棠,他知道,那樣她又會失眠一整晚。
他的動作頓住,一滴溫熱的水穿過黑暗,落在她肩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