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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什么?
是心臟停止跳動?體溫逐漸冰冷?身體燒成灰燼永遠躺在逼仄的骨灰盒里?
在今天之前,徐晤對死亡從未有過如此明確的認知——
死亡,是曾在你生命中存在過的人,永遠都無法和你再有交流了。
沒有辦法一起吃飯、沒有辦法聊天、新買的衣服沒有人炫耀、努力考好的成績沒有人夸獎……
一切的一切,都隨著外公的驟然離世而消失。
匆匆趕往醫(yī)院的時候,徐晤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外公不是身體微恙住院嗎?怎么突然轉(zhuǎn)進了重癥?怎么又,只剩下短短半小時的生命了呢?
在外公住進重癥的那一天,外婆像是得了預(yù)告,讓女兒們開始置辦壽衣、墓地和骨灰盒之類的東西,老家的雜物間也提前清理出來,空蕩蕩的,在安靜地等待著什么。
大人的準(zhǔn)備悄無聲息地進行,孩子們什么也不知道,她們還以為,外公只是生病了,她們還在等著天氣暖和的時候外公能出院過年。
外公的遺體被放置在提早清空的雜物間里,徐晤坐在他身邊的塑料椅上,想要陪他最后一程。周圍長輩匆匆忙忙地進出準(zhǔn)備著各種東西,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外公擱在木板上的右手——還是溫?zé)崛彳浀模±砑y路清晰,與活著的人沒有什么區(qū)別。
徐晤的腦袋木木的,整個人像是沒有知覺一樣,外公去世,她卻什么感覺也沒有。
她抬頭去看外公的臉,發(fā)現(xiàn)他的兩頰塌陷了許多,臉部的骨骼輪廓也異常明顯。
明明昨天在重癥看見他時還不是這樣的,那時外公的臉被壓在綠色的呼吸器下,眼睛閉著,看起來只是睡著了。
原來這就是“脫相”嗎?
此時此刻,喧鬧的環(huán)境里,徐晤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還有功夫去思考這個問題。
直到葉然和葉菁進來替外公擦身整理,換上了一套朱紅色的壽衣,最后,用一塊紅布將他從頭至腳蓋住。
徐晤再進來時,無法看見外公的臉,也被告知不能掀開那塊紅布,她才恍然明白自己錯過了什么。
剛剛,怎么沒有多看看外公的臉呢?怎么辦,她已經(jīng)無法清晰回憶起外公的容貌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后知后覺——外公真的走了。
那個總是笑嘻嘻地寵著護著她的老頭,永遠地離開了她。
心臟由死寂突然開始抽搐,漫天的悲痛朝她襲來。
那是她無法自我排解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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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隱隱有了預(yù)感,這一天葉然和葉菁還是哭得很傷心,只是這傷心里又夾雜了許多后悔,直到父親走了,她們才開始反思自己——為什么從前總愛和老爺子吵架,為什么前幾天老爺子說難受想要她們陪護,她們卻毫不在意。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人總是在失去時才開始后悔。
外公的遺體按照瓏城的習(xí)俗,在雜物間擺了兩天。第一天守夜的是徐晤和徐盛林,女兒們在準(zhǔn)備別的事情,只能由女婿和大外孫女來完成這項工作。
徐盛林的臉色也不太好,雖然他和外公沒有多親近,但是畢竟做了二十多年女婿,還是有些特殊的感情的。
最后一天上午,親屬拜祭完外公的遺體,男人們將遺體從雜物間抬出來,盛香灰的瓷盆被摔在地上發(fā)出好大一聲響,鞭炮也點燃了,徐晤舉著子孫棍,在各種聲音里茫然地跟著人潮前行。
殯儀館的車像是個披著鐵殼的巨大怪物,把外公的身體吞噬進去。
徐晤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發(fā)抖,眼睛緊緊地看著車門被合上。
她是女孩子,沒有辦法捧遺像。
可是她好想以另一種方式緊抱外公,她開始羨慕那個能抱著外公遺像的人。
明明她才是外公最愛的小孩啊,外公一定會想要她陪著的!
但她沒有鬧騰,因為不能給這場葬禮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