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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說的是在夢中發生的那些事……那么很抱歉,我不會因此而對你生出特別的情感。我是曾主動親吻你,但那并非出自我的本心,請你忘記那些事吧。我是有喜歡的人,可那不是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艾德蒙,我會如愛世人那樣的愛你,哪怕你曾傷害過我,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去這樣傷害其他人。你能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不是我想要的。
想要這么回答,可他心知再多的言語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心。
坐于對面的少女并不是初見時被綁在刑架上柔弱可欺的祭品般的奴隸,她是高居圣城神殿,能使用魔法、穿梭夢境的神明。
她會繼續長大,直到和她的那位同類一樣完美無瑕。
艾德蒙用一貫的冷淡聲音說:“是的,夜神大人。我明白。作為您的下屬,我會盡力服從您的命令,滿足您的心愿。”
“哦艾德蒙,你說對了,我是想要做一件事。”
“您想要做什么?”
“終止獵巫。”
叁十年前,因前代夜神的叛亂引發了整個國家對女性和黑暗魔法的恐懼,夜神為光神所殺,光神也為此力竭而死。
教會和帝國的上層由此展開對女巫群體的獵殺,以至于將許多無辜者的性命牽扯其中,艾德蒙的母親亦因此而死。
親眼目睹葉夫人和莉莉絲的遭遇之后,蘇惜知道自己不能無動于衷,她應該做些什么————
受莉莉絲引誘研習黑魔法的女性多半是貧苦的平民區居民,她們沒有錢,沒有知識和武力,遇到欺辱和傷害無法保護自己,只能違法教會的教義和帝國的律法去祈求黑暗中的惡魔,以純潔的靈魂換取邪惡的力量。
那么如果,她可以幫助她們遠離貧困和暴力,是不是就不用鋌而走險去祈求莉莉絲的庇佑了?
“那么我能為您做什么呢?獵巫行動由教會最高層發起,我作為宗教法庭的一份子,并沒有決定的權限。如果您真的想終結獵巫,那么最應該找的不是我,而是您身邊的那位光神大人,只有他才能左右那些樞機主教們的意思。”
“普蘭大人那里我會解釋的,我希望您回到異端仲裁所之后立刻動用手中的權力,終止針對女巫的獵殺行動。我會處理之后的事情。”
他沒有答話,像是在衡量其中利弊。
的確,異端仲裁所并非直屬她管轄的機構,她也不是他名正言順的上級。
一時之間想不到什么可以利誘的砝碼,蘇惜只好暫時卑劣地借用了他的愛情,“我承諾,我會一直注視你,保護你,不會讓你死的,直到你登上王座的那一天。”
“您是希望我登上王座嗎,讓我這樣一個殺了無數同族血淚的人?夜神大人不怕有朝一日,我會反咬您一口。”
他蒼白的唇終于勾起一點笑意,一抹血絲鮮艷。那是她曾夢中咬了他留下的傷口,不知何故,居然也傷到了他現實中的身體。
“我在夢境中見過你的所有過去,獵巫行動并非你的本意,葉夫人也不是你所殺死的。我不知道你為何要承認下這點,但我明白單憑個人的力量無法抵抗整個帝國上層的意志。我希望你成為皇帝陛下的繼承人,因為眾多的皇室子嗣之中,只有你擁有東方人的血統,又是混血兒。如果你成為這個國家的主宰,那么我相信,有很多很多人會因此收益。他們不會再被歧視、欺辱和販賣。他們的孩子不會成為曾經的你,也不會成為以前的我。”
“您的無私和智慧讓我羞愧。”他明顯心口不一。
“你不用這樣說。你愿意服從我,不是因為你敬畏我,而是因為你……愛我。你還是心有不甘吧?你大可以把這當成是一場交易。至于背叛我,我從來沒考慮過這個。至少現在,我更愿意相信你不會背叛我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么也請你不要背叛我們的同族,不要讓他們再次經受與我們的過去相同的命運。”
夜神溫柔地探出白皙的指節,擦過對面男人抿起的薄唇,默念起咒語。圣潔的白光攜帶無形之力劃過,那個唇間的傷口頃刻之間愈合。
仿佛夢中那些混亂的快樂的寧靜的一切全然沒有發生過。
“感謝您的治療。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您,請您殺了我。”
他極力掩飾內心的失望和苦痛,端正而倨傲地坐直了身子,仿佛一個真正的貴族,許下莊重的關于生命的誓言。
在被拒絕之后,維持住僅存的理智和自尊,應下她的要求成為她陣營里的人,也許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不用謝,這是我的職責。”
一輛馬車,面色平靜的二人心思卻各不相同————
蘇惜想的是,她要利用他,讓他為自己做事,那么對他好一些也無妨。
只是方才為他施用圣光術治療時,她有意使用了掌心處的“莉莉絲的祝福”,隨之而來的無盡情緒如潮水淹沒了她。
它們來自艾德蒙的心。
所謂“莉莉絲的祝福”原來就是能夠感知他人心情的奇妙能力,而艾德蒙的心無疑昭然若揭————
是野心,想成為王儲,踏上寶座。
以及對她的不可言說的愛情和欲望。
這個人心中的野獸始終在蠢蠢欲動。可在找到更加完美的替代者之前,她不能對他做什么。
艾德蒙想的卻是,她剝奪了曾給予給他的傷口。
蘇惜并不知道的是,在記憶之宮的第一個夢境中,他雖看似沉睡,意識卻始終清醒,從她踏入他夢境的第一步起,他就在一旁觀望。
她的嘆息,她的感動,她的愕然與心疼,他全部盡收眼底。
其后的兩個夢境再次讓他確信了這一點,他已深深愛上了她,而她卻致力于將關于她的一切從他身上剝離。
他雖身體與她同坐一室,心卻被困于孤獨絕望的牢籠之中,只能徒然地如最卑微不過的信徒,等待神偶然投來的垂憐似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