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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松,瞧你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咄咄逼人,把一頂黑鍋扣你頭上”,林羽白摩挲沙發,磨過干裂表皮,“這個沙發,我一直舍不得丟,在你看來和這個房子格格不入,早該丟出去了,是不是呢?”
薄松愣愣直眼,像個被深海魚雷炸出的胖頭魚,無言擱淺在岸上。
“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林羽白雙眼低垂,耷拉肩膀,像累到極致,沒有動彈的力氣,“薄松,十年了,你能告訴我么,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薄松啞口無言。
他出生在西北最貧窮的農村,吃東家飯西家菜長大,從小穿打補丁的衣服,上學時拿不出學費,媽媽帶著他左鄰右舍借錢,兩人被無數次趕出門外,才湊上最基本的費用。
他住的村子離學校很遠,不到四點就要出門,坐牛車離開土房,走過崎嶇不平的山路,背著用破衣服改成的書包,在寒風里等上四十分鐘,坐上唯一一班校車,慢悠悠晃到學校。
他買不起筆,買不起紙,鉛筆用別人丟掉的筆頭,作業本是別人廢棄不用的草稿紙,他把它們抹掉字跡,重新裝訂,東拼西湊組在一起,勉勉強強混過考試。
打從那時候起,他就決定出人頭地,把曾經唾棄鄙夷過他的人,通通踩在腳下。
如果他智商超群,聰明絕頂,他或許可以進入數一數二的高校,應聘得到辛苦卻高薪的工作,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可他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份普通智力普通,想靠考學讀書賺到大錢,稱得上天方夜譚。
可他來不及了,他來不及慢慢等待成長,他要家財萬貫衣錦還鄉,要讓曾經瞧不起他的人,匍匐在他腳下,要讓對他們母子指指點點的人,乖乖等待他的施舍。他選擇退學工作,學歷不夠找不到合適的公司,只能從小本生意開始,賣幣賣字畫賣家具,賣書賣文具賣水果,在學校門口烤冷面時,他遇到了林羽白,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當年的林羽白天真可愛,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瓷娃娃,總來尋找自己,三天兩頭送來手織的東西。
他知道林羽白喜歡他,知道林羽白住在漂亮的獨棟別墅里,平時被人車接車送,身上的衣服樣樣精致,是個嬌貴矜弱的小少爺,躺在金山堆成的高塔上,驕傲俯視人間。
獲得這個小少爺的愛,是多么美妙誘人的事,他從來沒有想過,像他這樣卑微到泥土里的人,也能獲得財富地位的眷戀。
在薄松眼里的林羽白少不更事,活在不識人間疾苦的朱門里,可有些話林羽白從未說過,有些事情更是爛在肚里碾在心口,要被他帶進墳墓里頭。
林羽白父母離異,父親帶他入贅兩次,到這家已經是第三家了,他像個沉甸甸甩不開的拖油瓶,被迫穿上嶄新的衣服,跟著父親來到新家,和新家的兄弟姐妹共同生活。新家注重儀態,在外面永遠和風細雨,齊樂融融,對他溫和相待。可回到家關上大門,為防他爭奪家產,兄弟姐妹三天兩頭罵他,把他衣服剪碎關進小屋,饑一頓飽一頓欺負他,逼他乖乖聽話。
父親本就靠好皮相入贅進門,林羽白是某次醉酒后的產物,第一任妻子執意生下孩子,盼望他回心轉意,可最后被他傷透了心,連孩子都不要,傷心欲絕執意離婚。他對林羽白沒什么濃厚感情,自己在這個家里,更沒什么說話的權力,干脆在外面夜夜笙歌,偷偷拈花惹草,享受眾星捧月的快樂。
林羽白在這個家里并不開心,每天被變著花樣欺負,找不到求救的對象。他活在明暗光影的交界處,像一條灰黑的影子,在角落坍塌蜷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