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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高速上空無一人,遠(yuǎn)處有明明滅滅的燈火。這長長的泊油路仿佛沒有盡頭,輪胎上下顛簸,車座靠背被體溫焐熱,他心頭不安,狠狠踩上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飛快向前沖去。
鎖屏的手機(jī)放在副駕,遲遲沒有聲音,過去時常發(fā)信的林羽白,現(xiàn)在像個躺在手機(jī)里的隱形人,半點沒有動靜,薄松時不時掃過屏幕,期待看到亮光。
車燈照亮前方,飛蟲前赴后繼撲來,啪啪撞碎在玻璃上。
“阿松,我們以后會有大房子的,”林羽白小聲嘟囔,“我和你說實話,你不要笑話我。我不喜歡床,我想睡在地板上,在地上鋪一層被褥,抬頭可以看到大大的落地窗,窗戶好寬好高,可以延伸到天上?!?
他們睡在低矮的地下室里,前半夜水管漏了,房東只能明天找人來修,潮氣像寒風(fēng)凝成的網(wǎng),沿毛孔爬入,皮膚浸泡在冷霧里,摸一摸泛出白霜。
隔壁的兩對合租者打著此起彼伏的呼嚕,林羽白睡不著覺,緊緊蜷成一團(tuán),薄松把人抱在懷里,輕輕拍他后背:“讓老婆受苦了?!?
“吃點苦頭挺好的,這樣才有動力,”林羽白翻過身體,盯著黑乎乎的房頂,描繪美好藍(lán)圖,“我在書里看到過空中花園,阿松知道嗎?屋頂種滿五顏六色的花朵,中間有長長的走廊,如果客人過來,可以支起大傘,把他們安排在帳篷中。我很喜歡看菜譜的,插花也很喜歡,到時候不用為明天的菜錢發(fā)愁,我想在樓下開個花店,提供簡單的下午茶,每天送客人烤好的餅干…”
“老婆,你可真幼稚啊,”薄松忍不住笑,肩膀細(xì)細(xì)顫抖,“開花店哪是那么簡單的?那都是小資產(chǎn)階級情調(diào),給有錢人燒錢玩的,你光看他們吃香的喝辣的,那每天有多少破產(chǎn)倒閉的,媒體根本都不會說。”
林羽白不說話了,背對薄松卷成一團(tuán),瘦弱脊背刻著長長骨頭,蜿蜒淹沒在碎發(fā)里頭。
薄松扇了自己一掌,翻過去抱住林羽白:“我錯了我錯了,你看我這張破嘴,就該拿針縫上。老婆說什么是什么,等老公掙到錢了,給你買你最喜歡的房子,你想住哪住哪,想做什么做什么。心情好了見見客人,心情不好關(guān)門送客,要是老公惹你生氣,你把花盆一摔,罵一句跪下!什么男兒膝下有黃金,老公管不了這個,立刻哐當(dāng)一聲跪下,你消氣都不站起來!”
林羽白伸手過來,狠狠掐他胳膊,薄松痛的吱哇亂叫,和林羽白鬧成一團(tuán)。
歲月恍恍惚惚過去,那些過去像滾卷而去的河流,再也望不到盡頭。
下高速拐進(jìn)小路,手機(jī)屏幕發(fā)亮,薄松一腳踩上油門,興奮掠過手機(jī),幾下滑開屏幕。
只是普通的信息推送,不是林羽白的回復(fù)。
薄松砸一下方向盤,長長呼出口氣,熟悉鈴聲響起,來電的是個陌生號碼,綠光在屏幕上閃爍。
薄松猶豫兩秒,按下接聽,低啞男聲涌出,像叮咚奔涌的溪流:“薄總,好久沒見面了,最近想我了嗎?”
一道重錘砸到胸口,薄松眼前發(fā)黑,喉嚨被棉花堵住:“羅辰…你他媽怎么回事,怎么找到我電話的?你他媽把我害慘了知不知道?”
“知道,聽說薄松被照片嚇到,不小心出了車禍,我心里難受,特別過意不去,”羅辰踢踏腳下石子,輕笑從喉管涌出,“但沒辦法,我這人就這點愛好,喜歡留照片留視頻,隨時隨地拿出來欣賞。薄總,既然又聯(lián)系上了,我就開誠布公的說了,我最近投資了一個餐館,生意不太好,手頭有點緊…”
“你他媽做夢!”薄總怒發(fā)沖冠,哐哐踹動車門,“哪來的滾回哪去,真他媽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