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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夜晚,又是便于出來夜生活的夏季,酒吧里很快坐滿了人,吧臺邊幾位單身的男士很快都和人對上了眼,聊了幾句,就端著酒杯跑到了旁邊的小桌上,竊竊私語,沒一會兒,就有一對開始接吻。
再接下來,兩人就站起身,結了賬走出了門,
阮輕暮瞧著瞧著,就從鼻子里嗤了一聲:“呵呵。”
傅松華扭頭看了看那邊,嘟囔了一句:“好像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一夜情什么的……特別多。”
方離怔怔看著門口,好半天收不回眼神,傅松華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別看他們,沒勁。”
方離終于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先送上來的檸檬水:“以后……我們不會這樣的吧?”
傅松華瞪大了眼睛,忽然有點兒惱:“胡說什么呢?方離我告訴你,你會不會這樣,我管不了,可是我不會!”
方離不吭聲了,半晌才低低道:“我當然也不會。”
可是,他們畢竟要分開了。阮哥和秦班長拼盡了全力,應該能考到一座城市里,可是他和傅松華,卻沒有這樣的可能。
服務生把酒水送了上來,秦淵舉起一杯花花綠綠的特調雞尾酒,看了看大家:“來吧,先喝一杯。”
方離抓起一杯酒,忽然“咕嚕”一大口,仰頭喝了下去,又急又猛:“阮哥,秦班長,我、我應該是考去檳城藝校了,我的高考分數夠,藝考校考的成績……他們也很滿意。”
他的臉上帶著笑意,可是眼眶卻是紅的:“你們三個,在首都要好好的,我放假了,去找你們玩兒。”
阮輕暮默默無言地端著酒杯,心里悵然難受。
檳城距離本地很近,那里的藝校也頗有名氣,算是那些全國一流的藝校之外最好的選擇之一。可是檳城并沒有什么全國知名的本科名校,傅松華的高考志愿,不可能考去那里。
傅松華怔怔地坐在那里,忽然一咬牙:“我看過了,檳城工業大學也挺好的,也是全國211之一,有好幾個專業,我都……”
方離猛地打斷了他,聲音帶了哭音:“這個問題我們說過無數次了,你要是瞎報志愿,我們倆這就分手,我說到做到!”
秦淵輕輕地舉起酒杯,和傅松華碰了一下:“松華,別這樣。戀愛是為了讓彼此更好,而不是為了走向更糟。”
非名校當然也可以走出很好的路,可是能上更好的學校,遇到的導師、學術人脈、還有將來看到的高度和風景,都可能完全不同。
因為要在一起戀愛,所以選擇去更差的學校,別說方離絕不可能同意,就算是他,也想沖著傅松華的腦袋狠狠敲上一記。
傅松華終于不說話了,他也端起酒杯,狠狠地一口灌了下去,轉身沖著服務生吼:“不要這種花里胡哨的雞尾酒了,上一箱子啤酒!”
拿起一瓶啤酒,他自己打開了,沖著幾個人舉了舉:“行,不說混賬話了。我好好地報志愿,一起走向更好。”
他伸手摟過身邊的方離,死死瞪著他:“我們都開開心心的,都不準哭。你這樣哭,我才放心不下你。”
方離點點頭,強忍住眼中的淚水,笑了起來:“嗯,誰再哭,誰就罰酒一瓶!”
阮輕暮靜靜地看著他倆,又看了看身邊的秦淵。秦淵沒看他,可是手卻在桌子下輕輕伸了過來,兩個人無聲地握在了一起。
忽然,酒吧正中間的舞池里,彈奏著藍調爵士的一只小樂隊停下了,有人開始擺放和調試臺上的樂器設備。
他們身邊不少人都微微騷動起來:“哎呦,壓軸的要上了,厲哥有陣子沒來這兒演出了吧?”
“現在來這兒少啦,各地音樂節連軸轉呢,邀請可多。”
“難怪,我說怎么來了幾次都沒碰上,以后是不是都要花錢買票才能聽到了?”
幾個少年來了精神,全都好奇地沖著臺上看去。龔校醫的老公嗎?還是個有名氣的樂手啦?
酒吧的面積挺大,中央有個圓形池子,平時可以用作舞蹈表演,有樂隊的時候,就能騰出來做表演場地。現在那隊爵士樂手下去了,池子中央光線變暗,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人走動著,在做準備。
一片嘈雜中,忽然,池子頂部的射燈亮了,齊齊射在幾個方向,照亮了鼓手、鍵盤手、貝斯手的身形,各自慵懶地站在了那里,亮出了手中的樂器。
鍵盤手首先發力,手中的鍵盤發出了一串精彩的彈奏;接著是長頭發的貝斯手,抱著貝斯瘋狂地來了一段華彩的lo,再后面接著是后方渾身腱子肉的鼓手,手臂上帶著紋身,氣勢如虎地打了一通架子鼓,酒吧里的氣氛瞬間被點燃,有人開始嘶吼:“燎原!燎原!”
阮輕暮看著舞池后面打出的“燎原樂隊”燈牌,沖著秦淵小聲笑:“原來叫燎原樂隊啊。”
秦淵“嗯”了一聲,悄悄把手機亮給他們看:“應該是去年參加了一個樂隊的綜藝節目,在半決賽才被淘汰,現在挺火的,有不少歌迷。本地的歌迷說,他們有陣子沒回這里演出了。”
阮輕暮“嘖”了一聲:“那龔校醫豈不是很寂寞?”
“誰寂寞了,你倒是給我說清楚?”他們身后,一道無機質般的聲音響起來,像是手術間里的手術刀在盤子里碰撞,聲音清冷。
幾個人同時跳起來,扭頭往身后一看,傅松華的聲音都劈了:“龔、龔醫生?”
龔思年穿著一身帶著黑色亮片的緊身短t恤,一截子勁瘦的腰隱約露出來,頭發也打理得刻意凌亂不羈,和平時他們認識的那個清冷斯文形象判若倆人。
他冷笑著拽了把椅子,在幾個人身后坐下,打量著他們:“可以啊,還沒報志愿呢,這心就野了?來見識見識?”
方離和他更熟些,紅著臉怯生生地說:“沒、沒有……就是來看一眼……”
阮輕暮忽然冒出來一句:“我們就是想來看看龔醫生喜歡的人。”
龔思年啼笑皆非,伸手打了一下他的頭:“就是個王八蛋,有什么好看的?這兒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你們給我……”
正說著,臺上最后一束追光燈就亮了,一個又酷又帥的王八蛋高高舉起手中的電吉他,往下一揮,手指迅疾如風,撥出了一段急速高亢的弦音。
一段吉他lo,華彩又激烈,技巧滿分。那個男人不像一般地搖滾樂手一樣留著長發,板寸短得近乎光頭,忘情地彈奏著音樂的時候,別有一種囂張和放肆。
lo結束,下面的叫喊和喝彩亂成一片:“厲哥牛批!燎原牛批!”
中間夾雜著小艾尖銳又激動的哭音:“厲哥厲哥我愛你!~~~~”
臺上的男人得意揚揚地舉著吉他,沖下面彎腰致意,雖然是極小的演出場地,提前沒有預告,下面的酒吧客人也就是以前的那些,可他的表情卻仿佛是君臨天下的國王視察領地。
“大家好啊,我也愛你們。可是我更愛我的愛人。”他毫不客氣地沖下面的客人嘴里狂塞狗糧,“好久沒站在這兒唱歌了,今晚的第一首歌,依舊獻給我最愛的人,阿年你在哪兒呢?”